“小恙而已,劳萧公子挂心。”沈砚清起身还礼,声音仍有些沙哑,“请坐。”
萧明渊在桌对面坐下,随从将礼盒放在桌上,便退到门外守着。孙文彬识趣地说了声“我去煎药”,也离开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两人。
沈砚清提起茶壶倒水。手还有些抖,茶水在杯中轻晃。萧明渊接过,道了声谢,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那日破庙一别,萧某一直惦记沈兄安危。”他缓缓开口,“后来打听才知,沈兄竟是今科县试案首,还是位女子。失敬了。”
“虚名而已。”沈砚清垂眸,“萧公子如何找到这里?”
“悦来居是寒门学子常住的客栈,打听不难。”萧明渊笑了笑,“沈兄在考场指出算术题有误之事,这两日已在考生间传开。萧某循着线索,自然就找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砚清知道,能在短短两日内从数百考生中找到她的住处,这份能力绝非寻常商贾子弟能有。
“萧公子找学生,可是有事?”沈砚清直接问道。
萧明渊放下茶杯,正色道:“那夜破庙,若非沈兄发现密道,又为萧某包扎伤口,后果不堪设想。今日特来致谢。”
他示意桌上的礼盒:“这是些药材和补品,沈兄病体未愈,正好用得上。”
沈砚清看了眼礼盒。盒子很普通,但里面装的绝非寻常之物。她摇头:“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这些礼物太过贵重,学生不能收。”
“沈兄不必推辞。”萧明渊坚持,“救命之恩,岂是区区薄礼能报?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沈兄那夜处理伤口的手法,可不像普通书生。止血散配制精良,包扎手法老练,倒像是行伍中人。”
沈砚清心中一凛。那夜情急,她确实忘了掩饰。前世随军督粮时,她向军医学过些急救之法,没想到被萧明渊看出了端倪。
“家父曾做过军中书吏,学生跟着学过些皮毛。”她平静回答,“让萧公子见笑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萧明渊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沈兄真是涉猎广博。”
他没有再追问,转而问道:“府试五场,沈兄考得如何?”
“尽力而为罢了。”
“萧某虽不才,却也读过几年书。”萧明渊道,“那日庙中见沈兄临危不乱,便知非池中之物。此次府试,沈兄定能高中。”
“借萧公子吉言。”
对话至此,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光亮。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隐约有叫卖声、车轮声、人语声。
在这片世俗的嘈杂中,这间狭小的客栈房间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萧明渊忽然问:“沈兄可知,那夜破庙中的黑衣人,是什么人?”
沈砚清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学生不知。”她回答得很谨慎,“想来是山贼土匪吧。”
“山贼土匪……”萧明渊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若真是山贼,倒简单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深意,两个人都懂。
沈砚清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水温了,茶味也淡了,但至少能让她的手有事可做。
“沈兄是聪明人。”萧明渊忽然道,“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学生明白。”沈砚清放下茶杯,“学生只是赴考的寒门学子,只求功名,不问其他。”
“好一个‘只求功名,不问其他’。”萧明渊抚掌,“但愿沈兄真能如此。”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这房间太小,三四步便到了头。他停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瓦连绵的屋顶,背对着沈砚清,忽然说:
“萧某家在京城,做些丝绸生意。家父与朝中几位大人有些交情。”
这话说得突兀。沈砚清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沈兄若是有意,”萧明渊转过身,目光灼灼,“府试放榜后,萧某想在‘清风楼’设宴,请沈兄一聚。届时可为沈兄引见几位大人,对沈兄将来的仕途,或许有些助益。”
这是招揽。毫不掩饰的招揽。
沈砚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萧公子好意,学生心领。只是学生还需温书备考,院试在即,不敢分心。”
拒绝得很委婉,但态度明确。
萧明渊似乎并不意外。他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名帖,放在桌上。
名帖是素白的宣纸,边缘烫着暗金云纹,正中只写了三个字:萧明渊。字迹潇洒俊逸,显然出自名家手笔。
“这是萧某的名帖。”萧明渊道,“沈兄日后若到京城,或遇难处,可持此帖到城东‘汇丰钱庄’,自有人相助。”
沈砚清看着那枚名帖,没有立刻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