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百花齐放,生机勃勃的春天。
十八岁的夏朗刚写完自己的圆锥曲线作业——他最讨厌数学,所以总把这一门课的作业放在最后不得不写的时候完成。
别墅里的温度常年恒定,后院的花四季常开,春天的到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写完数学的夏朗心静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躁动感。其实自从上了高三,大约是压力太大的缘故,他连一些少男早起的勃发都很少。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他躺上床,闭眼的那一瞬就坠入梦乡。
高三的夏朗没有赖床的习惯,醒来的那一瞬他就要坐起身,却被腰间的一条有力的手臂拦了回去。
他躺在床上,眼睛大睁,听着耳侧的呼吸声只觉得毛骨悚然。先前睁眼时没有发觉,现在他再看看周围这房间的装饰,虽然很合自己的审美,但是和他的卧室简直是天差地别。他那被吓得炸毛的头缓缓转动,看到了枕边的另一个人。
不是,帅哥,你谁?
“唔,”那帅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眯着眼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又放下手,把夏朗搂得更紧,吻了吻他的耳垂,“才六点,刚睡了三个小时,再躺会儿的吧。”
夏朗僵硬着身子,感受着随着身体的贴紧,对方身上某些响应着春天号召的部位贴到自己胯骨的炽热,这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处男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而且,从某些触感来说,他和那人似乎都只穿了薄薄的一条短裤。
他忍无可忍,不必再忍,一掌把身侧那狂徒推开,自己将身一扭,裹着被子躲到另一侧的床沿,瞪着那流氓迷茫的双眼:“你是谁!”
那狂徒做出这等事,竟还满目无辜地坐起身,想要往他那里挪:“哥哥?”
他挪,夏朗也挪。被子被夏朗扯去,那流氓身上清晰的吻痕和抓痕便露了出来,这更加坐实了他的身份。本来冲着那张脸,夏朗还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直到现在才把脸色一沉,冷声道:“少攀亲戚,我可没你这么风流浪荡的弟弟。你究竟是谁?!”
那风流浪荡的东西迷茫地说:“我是觉明啊。”
那是谁,不认识。夏朗漠然地想:“你到底是何居心?”
那自称是觉明的人乍一从被窝里被赶了出来,身上也没有什么衣物,冷得打了一个喷嚏,像是终于清醒了,他看了看夏朗,问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夏朗又想了一通。可这人虽说内心污秽,行事风流,但长相却是一等一的出挑,若是见过,夏朗没道理想不起来,他把被子攥得更紧,质问道:“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那人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hei tui.”夏朗冷笑一声,“编也不编一个像样的,我一个高三生读书读得觉都不够睡,哪里有时间去找对象。”想起自己这时还没有和家里人出柜,他又找补了一句,“何况还是和一个男的。”
那人从枕头下摸出两部手机,解开了其中一个点出日历给夏朗看现在的日期:“……夏朗,你是不是失忆了?”
夏朗看着上面的时间裂了:“啊?”
*
觉明从床头拿了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叠好的衣服套在了身上:“睡不着就起来吧,你的衣服在你那边床头,等七点的时候我给王医生打电话。”
夏朗卷着被子,挪到床头拿了衣服,盯着觉明,并没有全然相信他的话:“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觉明挑了挑眉,倒是好脾气地出了卧室,还很是贴心地把门帮他带上了。
夏朗看着他走了,迅速伸手抓过觉明留在床上的那两部手机,随机选了一部,本想着要用紧急报警,却发现这手机竟然被他的指纹解开了。
他没管那么多,点开拨号界面。夏知勉和康斌这会儿应该都没醒,他不想吵着妈妈,就拨了康斌的号,没想到这手机竟然存了,备注就是“康总”。
夏朗这时才对觉明说的话稍微又信了一点,却还是拨出了康斌的电话。
“喂,j……”康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朗打断了。
夏朗急切地问他:“爸,我和觉明谈恋爱了吗?”
康斌在那一头很疑惑:“啊?”
“我说,我是不是在和觉明谈恋爱啊?”
“不是,你小子大清早的拿着觉明的电话把我吵醒,”康斌问他,语气还有点冲,“就是为了跟我炫耀你出柜成功的结果吗?”
“……”夏朗这下对觉明的话信了大半,终于放下心来,敷衍了康斌两句谢谢老爸老爸再见就挂了电话,全然不知康斌在电话那一头气得让人把他的那一份早餐换成了丝瓜汤。
夏朗从被子里钻出来,迅速地穿好衣服,拿着手机出了卧室,和坐在沙发上的觉明对上了视线。
茶几上放了一袋去边吐司和几瓶酱,还有两杯牛奶。觉明坐在沙发的一边给吐司抹鹅肝酱,夏朗也抽出了一片吐司,在鹅肝酱,巧克力酱和蔓越莓酱之间选择了巧克力酱。
觉明见他来了,把一杯牛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这一杯是你的。”
夏朗望了望牛奶,没碰,只是慢慢地给吐司抹巧克力酱。他本想要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可屁股压实时那隐秘幽微处的痛感叫他又站了起来。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罪魁祸首十有八九是旁边这个人。
可恶至极。
他恨恨地咬着吐司,忽然发现这巧克力酱的味道着实是惊为天人,忍不住又咬了两口。
好吃。
可这是那个叫做觉明的人准备的。
好吧,虽然夏朗不得不承认此人食商或许确实很高,但是并不妨碍他的可恨。尤其是通过某些不可为旁人道的方式,导致他现在只能站着吃饭,真是格外可恨。
格外!可恨!夏朗凶恶地盯着自己的吐司,又咬了一大口,像是在生啖某人的肉。
某人仿佛也知道夏朗现在在生什么气,已经默默地站起来吃饭了。
可这份心照不宣像是一种熟能生巧,似乎这种事已经发生了许多次,因而便也有了一套寻常可遵循的章程了。其间所蕴含的深意让夏朗心里有点发臊。纵然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还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初哥,可这几年自己的个人生活,可能也许大概,是有点丰富多彩的。
“我真的是你对象,”觉明自己吃完,看夏朗依旧像是应激一样炸着毛,倒没有催夏朗喝奶,只是凑到了他身边,把手伸给夏朗看,“你看,这是我们的对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