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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如常发生的,书本掉落了下来,我的披肩像受伤的小狗,蜷躺在脚边。总是如此,朝暮色抹去雕像的方向,你总是借黄昏隐没。——《我们甚至失去了黄昏的颜色》巴勃鲁·聂鲁达】
期中论文写完了,期中考试考完了,出分了,马上十二月了,夏朗还没回来。
雨下来时觉明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然后,雨点砸了下来。
先是稀疏的几滴,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便连成一片,哗啦啦地倾倒下来,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觉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担心,害怕,还有一点卑劣的,对有借口联系夏朗的欣喜。
轰隆隆——
闷雷重重地锤击着厚重的乌云,觉明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抖,拿起手机给夏朗打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觉明的心从一开始的欣喜逐渐坠落成了一种沉重。
夏朗没接。
又一道闪电劈在天空,觉明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击中了,等雷声响起时他猛地心慌,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给夏朗又拨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忽然,电话被接通了。
觉明连忙把手机贴到耳朵边,听到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哥,你的电话。”
哥。
觉明难以自控地把电话挂了,忽然感觉自己变得好脆弱,抱着肥肥坐在沙发上发抖。原来夏朗之前在雷雨天是这样的感受吗?觉明把脸贴在了肥肥身上,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度。
夏朗参加了一个饭局,中途上卫生间的时候忘了拿手机了,回来的路上看着同桌的人拿着自己手机找了过来:“哥,你的电话……欸,怎么挂了。”
“嗯?”夏朗接过手机一看,是觉明,心想坏了事了,倒还是礼貌地说,“谢谢你了,等下他们问我哪去了就说我接电话去了。”
“好嘞哥。”
夏朗正想着找一个清静点的地方打回去,觉明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夏朗站在窗边接通电话:“喂,觉明,刚刚那人就是套近乎这么叫一声。”
“我知道,”觉明的语气像是不介意,“我就是看下雨了,问问你还好吗?”
“啊,”夏朗望向窗外的雨帘,“我在外面吃饭,没注意下雨了。”
“也是。”觉明说,“天气预报也没说。”
“嗯。”夏朗知道他担心,安抚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好。”觉明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里吃饭?我来接你吧。”
夏朗有司机,而且觉明连驾照都没考过,接哪门子的人。但夏朗没有反驳,思念像是一株生在他们之间的藤蔓,煎熬的从来不止一个人。他答应了:“好,我把地址发你吧。”
“好。”觉明说,挂断了电话。
夏朗回包厢拿大衣,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就离开了。他穿上大衣站在酒店门口。
今天的雨下得遽然,势头还不小。连串的雨滴从酒店门前的瓦檐低落,像是一道帘门。门里是温暖喧闹的人气,门外是被空空荡荡的冷清。
觉明来得很快,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撑着伞破开雨幕。夏朗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高领针织羊毛衫,细长的黑靴一路隐入浅灰色大衣的下摆。觉明身上的冲锋衣是防水的,可惜头发上沾了点雨水,算不得狼狈,但是总归不如夏朗体面。
“怎么走?”夏朗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逡巡,上次见到觉明还是上个月的事情,现在连这个月也逐渐进入尾声,他的心都快被想念撑烂了,“我让司机送你?”
是啊,夏朗有司机。觉明心想,自己跑来这一趟是为什么?一个月过去了,自己还是这样毫无长进的幼稚。大概自己总是这样不够理智吧,觉明望向夏朗,眼里的依恋多得快满溢了出来,如果让自己重选一次,恐怕依旧会过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夏朗了。他想出声喊夏朗,可又不知道该喊什么。自己曾有的称呼被别人占用,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再讨要一份特殊,最后只能说:“好。”
夏朗没有责备他来这一趟的无用,只是让门童拿了一张干毛巾给觉明擦擦头发。
觉明接过,在旁边默默地擦自己的头发。夏朗没有帮他,站在他身旁随意地单手插兜,给司机打电话。
司机来得不算快。可夏朗不出声,觉明又不知道该怎么喊他,只能用擦头发遮掩,就这样一直两相静默到上车。
难道这一个多月来好不容易的一次见面这样就结束了吗?觉明坐上车时有点慌,听到突如其来的闷雷声后整个人猛地一颤。
夏朗问他:“冷吗?”
觉明点了点头,在夏朗让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后蹭到夏朗身边,碰了碰夏朗的手。
夏朗没避开,把手掌向上摊开随他摆弄,又在觉明的指尖轻柔地触碰他手心时收拢,握住了觉明的两根手指:“别闹,痒。”
夏朗的手比觉明现在的温暖很多,被包住时觉明感到一股暖意从指尖一路流入心间,给了他开口的勇气:“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好吗?”
“我之前说我们都要冷静一下,”夏朗没有立即答应,反而问他,“你觉得你想好了吗?”
觉明望着他,他很想立即说自己想好了,如果这样能让夏朗回来的话,他说什么都可以。
像是知道他会怎么想,夏朗继续说,平淡的声音因为冷酷的内容而显得有点心狠:“我这里不讲再一再二不再三,觉明,我只你给一次机会。如果你和我说你想好了,但是后面还出现一样的问题,我不会再像这一次一样给你一个缓冲区。”
觉明垂下头,没说话。
夏朗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被他松开手时觉明只觉得心下一空,却收到了他递来的一张房卡。夏朗说:“我一直住在这个房间,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车程很短,不够他们说几句话,就在夏朗说话这时已经到了小区楼下。夏朗等着觉明把房卡收下,声音淡淡:“到了,下车吧。”
觉明下去了,夏朗让司机把车开到酒店,自己给经理发消息。酒店套房有两张房卡不错,但他其实没有把另一张带出来,这下得麻烦经理让人用万能卡帮他开一下门。
“谢谢,”夏朗打开房门,对经理道谢,“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经理说,“您随时吩咐哈。”
夏朗又再三道谢过了才进了房。
欸,给卡一时爽,但找人来帮忙开门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夏朗从桌子上拿出了剩下的那张房卡看了看。今天他什么都没准备,但自从觉明破开雨幕走到自己面前时他就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擦头发的时候那垂头丧气地模样像是淋了雨的小狗。他实在是想上去揉一揉,但是不合适,最后只能把手插进口袋里,直到摸到口袋里的房卡时他才想到了哄孩子的方法。到底还是心软了,其实就算觉明在车上什么都不说,他也会找个办法把房卡给出去的。
说起来,夏朗想起了那个叫自己哥的人。人家就是正常的称呼,自己倒不至于迁怒于他。但是觉明一看就知道在因为这件事在难受,不然以他的性子这一路能喊百八十个哥哥。
夏朗要给他想一个真正不一样还不会有别人喊的称呼。
男朋友?好像一直这么喊也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