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屠笑尔出门,他也不再躲日头了,跨步走进晨曦中,将人接了个满怀。
屠谑云扶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只见虞无妄低头逗了几句,屠笑尔冷笑一声,锤了一下他的肩。
一向沉稳的屠谑云震惊了。
她知道妹妹的力道有多大,她能徒手捏炸一块木头,她的一拳绝非撒娇。
屠谑云捏了捏眉心,有些顾虑。
毕竟隔壁风伯部曾经闹出一桩令人哭笑不得的纷争,和亲的驸马被公主当众暴打,犬戎便借此发难,向风伯部挑起事端。虽未真正兵戎相见,却也彻底搅乱了两国邦交,后患无穷。
更何况,公主对待驸马的态度,朝野上下、黎民百姓皆看在眼里。
若是让他们背后说妹妹欺负虞无妄,坏了妹妹的名声,可怎么好?
屠笑尔歇下后,虞无妄收到了玄黎王的传唤。
屠谑云正襟危坐,神色严肃,虞无妄也跟着肃穆起来,两人好似两国领导会晤一般严肃对坐,摸不透情况的锦书都被这氛围影响,放轻了脚步。
屠谑云开门见山:“虞大人,今日找你来,是想谈谈你和妹妹的关系。”
虞无妄彬彬有礼:“姐姐请讲。”
一句姐姐,把屠谑云吓得顿了一下。
这人融入得太快了。
“我妹妹自幼饱经苦难,生长在暴戾不安的环境里,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她往后余生,再不受任何威胁,亦不必有任何身不由己。”
“那是自然。”虞无妄答。
屠谑云继续道:“我这妹妹,常年打打杀杀惯了,性子直率,偶尔动手也没什么轻重。若是她玩闹中失了分寸,还望虞大人多多包容,莫要与她计较。”
“原来姐姐找我是为了这事。”虞无妄轻笑一声,神色诚恳,“她这副模样,我反倒欣赏得很,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屠谑云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虞无妄语气从容,字字坦荡:“她今日敢打我,明天她就敢横刀打天下。这说明她敢直面天下风雨。能有这般鲜活飒爽且从不受委屈的妻子,实为我之幸事。”
他继续补充道:“我提议,玄黎应该发扬这样的作风,女子不必处处忍让。若大姞的女子早习得这份风骨,国运定能更盛。这便是玄黎虽为夷国,却终不落后于人的根本啊。”
送走虞无妄后,屠谑云独自坐了许久,试图理解虞无妄的心境。
既然是妹妹与妹夫两相情愿的相处之道,二人之间早已形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微妙平衡,更何况如今小公主即便与驸马嬉闹动手,也再不会牵扯出邦交纷争。
想通此节,尽管无法理解虞无妄,她也索性放下心,由着他们自在相处去了。
直到太后驾临,她才敛神起身,从容出迎。
虞无妄回到枕月居,烛狸从墙头跃到他肩头,喵喵叫着,两只爪子捧出一只水灵灵的梨。
“想吃这个?”虞无妄接过梨,掂了掂。
烛狸嗷了一声,爪子搭上他手腕。
虞无妄了然:“又是给小公主的。可是她还没醒,你要和我一起等她醒来吗?”
烛狸爪子拍了拍,圆圆的眼睛盯着门。
虞无妄先去了趟小厨,端出一盆细腻的糯米粉,又捧着一碗香气清甜的芝麻糖馅料,轻轻推门,坐到小桌旁。
他抬手对烛狸示意,不准发出声音来。
烛狸细声细气地唔了一声,踱着步子爬上床,乖乖蜷在屠笑尔身侧,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袖,便也敛了动静,陪着她一同安睡。
屠笑尔眉睫轻垂,呼吸匀净,唇色透出气血充足的殷红。烛狸则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尖,模样软乎乎的。
看着两个睡得香甜的身影,虞无妄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捻起一点糯米粉,开始包汤圆。
阳光柔和地透过窗棂,地府的小鬼没有闯祸,爱的人就在身侧熟睡。
不知何时,他早已不复从前那副冷厉淡漠的模样,那种仿佛从骨子里不断渗出的冷意都消失殆尽,只余悠长的暖意。
他感觉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