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依旧抱着烛狸,跟着虞无妄在槐树下走了几圈,就找到了已故的友人。
从前她常常会想,若是没有身份这一层限制,她应当和姞辰很玩得来。姞辰是个跳脱活泼又喜欢傻乐的性子,很多想法都很奇妙,让她倍感有趣。
偏偏他的直觉又准得要命,姞辰这人身上就有一种纯粹的直觉。
他听闻姞朔给虞无妄饮下鸩酒,又偷偷押人送往玄黎意图灭口,当即怒火中烧,莽撞地领兵擅闯皇宫,最终,惨死于姞朔禁军护卫的刀下。
每当想起这一遭,屠笑尔就替他感到可惜。
他命中合该做一个闲散王爷,而不是主动跻身卷入暗潮涌动的朝堂之争。
这样的遗憾在看到姞辰的城隍住所之后,就很快消散了。
“拜见虞判官,我屋里备了上好的龙井茶,早就盼着你来了!哎哟,这不是小屠啥吗?你当手下这么尽责呢,都追随到地府里头来了啊。”
姞辰是屠笑尔见过的最阳光的一只男鬼,咧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就冲上来了,咋咋呼呼的。
“我还活着,没有追随他进来。”屠笑尔连连解释着,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问王爷好,前不久我和虞无妄补办了婚礼,今日与他一同来拜访故友。”
短短几句话,成功让姞辰宕机了。
“你还活着?”
“你与他办了婚礼?”
“你是女孩儿?”
姞辰双眼放空,望了望西北角,那上头是黄泉之水潺潺流动,蜿蜒而飘逸。
他语气飘忽地说:“所以,我是虞大人的娘家人?”
“算是吧。”屠笑尔也不是很确定,“毕竟你是他为数不多的故友。”
姞辰问:“你口中说的这个故友是指已故的朋友还是旧友?”
虞无妄接过话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令人心头一暖:“当然是指老朋友,小王爷。”
屠笑尔发现他们之间的称呼彻底乱套了。
姞辰喊虞无妄判官大人,而虞无妄喊姞辰小王爷。
姞辰还喊她屠啥。
这一点她一定要纠正:“小王爷,我的名字叫做屠笑尔,屠啥是在大姞潜伏时用的花名。”
姞辰一拍手:“这才对劲嘛。以前那个名字怪怪的,我还道是玄黎部取名有什么特殊的规则,没敢当面问你,生怕冒犯了。”
这人挺注重邦交友谊的,很尊重夷国的文化。
姞辰继续复盘:“这么说来,止安当年被送去玄黎和亲,是与你姐姐拜了堂?”
“不是。我怕他发难挟持我姐姐,因此我上去顶替的。”
姞辰笑起来:“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难怪他从玄黎部回来之后,日日拿着我绘制的那副肖像黯然神伤,我还道他舍不得自己最狡猾的手下,原来是在思念你。”
屠笑尔奇道:“恕我冒犯,他从玄黎回去的时候,您不是已经被那狗皇帝给……”
姞辰哈哈两声:“所以我变成了魂魄嘛,成天飘来飘去的,直到头七之后,才有人把我领来这幽冥地府,又推荐我去竞选城隍,这才定居于此。”
想想看,他执管的这片区域,正是姞家人的故乡。
“那姞朔人呢?”屠笑尔问。
虞无妄答:“已转世投胎去了,在河西王家,是个富庶的商贾人家,此生虽无滔天富贵,却也衣食无忧。”
姞辰点点头:“如此甚好,他再不必终日殚精竭虑,做个清闲公子,平安长寿便够了。”
谁曾想,他们二人生前都或直接或间接地死于姞朔之手,可如今再谈论起那人来,语气间已全无怨恨。
昔日再多恩怨纠葛,在生死轮回面前,终是一笑泯尽前尘仇。
“对了,刚好我听闻鬼市有家火锅店爆火了,据说是某位大人的爱妻喜欢吃,让他们老板处处吹嘘,打出了好招牌。”姞辰说着,使劲回想,“店名叫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这个故事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屠笑尔与虞无妄碰了下视线,又心虚地迅速挪开。
没错,就是她在店门口当街砍了只鬼,闹得整条街的鬼都飘过来看。
屠笑尔试探道:“或许是叫掏心掏肺火锅店?”
“正是!”姞辰伸指轻点,笑意爽朗,“正好我前些日子慕名去尝了一回,滋味当真绝妙。不如咱们便去那店中畅饮一餐?今日我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