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妄的目光里浮起显而易见的失落:“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负责?”屠笑尔简直要被惊掉下巴,他们昨夜根本就没有进行实质的深入交流,非要说的话,算是虞无妄单方面把她摁在枕上,进行了一番全面探索罢了!
彼时她衣裳褪尽,浑身都被他的目光和指尖缠遍,而他自始至终衣冠楚楚,这算什么?还好意思跑来跟自己要名分,实在过分!
“罢了,你也不想对我负责,我知道,不能奢求过多。”虞无妄轻喟一声,眼底的光倏然黯了下去,视线轻轻垂落在屠笑尔膝头,如同被遗弃的小狗,“只要你日后有需要的时候,能想起我就好。”
屠笑尔满头问号,这人还假模假样地反思起来了。
看似在反思,实则在回味吧。
屠笑尔呵了一声,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虞无妄弯了弯眼睛,继续道:“我技艺生疏,还不能让你感到舒服,是我的问题,我会勤加练习的。”
屠笑尔险些被自己一口茶呛死。
马车停了下来,驾马的纸人撩开帘子,它自己钻进车厢,福了一礼,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过来,自动把自己三折叠,溜进小几下的抽屉里边。
“到了。”虞无妄朗声道,他撩开帘子,放好小梯,扶着屠笑尔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朱红的矮墙,墙皮斑驳得褪了色,墙根绕着些细瘦的青藤,蔫蔫地攀着砖缝。前头两扇老旧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块歪扭的木牌匾,漆皮卷边剥落,写着“老殿”二字,看起来倒像座被人遗忘在山间的小庙宇。
跨进门槛,院中立着两棵参天大树,左旁榕树须髯垂落,丝丝缕缕悬着,右侧菩提枝繁叶茂,掌状的叶片层叠着铺展,枝桠越出矮墙,在地上投下大片浓荫,暑气都被挡去大半。
四下只有鸣蝉声此起彼伏,聒噪却又衬得山间愈发静,连人都没有。
嘀咕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屠笑尔被虞无妄牵着走近,才看出那牌子上写着三个字,头一个字的红漆掉完了,合该是“月老殿”才是。
“我竟不知玄黎还有这种有趣的地方。”屠笑尔兴奋地四处打量,这座小庙久无人至,外表已经显得破败,连正殿都像个危房,可当她跨进门槛,又发现月老雕像前摆着新鲜的贡品。
一碟橙子,一摞苹果,一只烧鸡。
屠笑尔细看一会,退了一步,拉住虞无妄袖子,警觉道:“不对!这里有蹊跷。恐怕有埋伏!”
虞无妄不慌不忙地安抚道:“无事,这里没有旁人。”
屠笑尔伸手一指:“这烧鸡还冒着热气呢!”
虞无妄应道:“好吧,月老也姑且算个人吧。”
屠笑尔看着他,眨了眨眼。
屠笑尔:“你礼貌吗?”
屠笑尔:“以后的桃花运不想要啦?”
“不需要。”虞无妄淡淡道,“已经有你了。”
屠笑尔呵了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
虞无妄也不生气,平静地叙述:“今日带你来这里,便是想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我那完整的八字。”虞无妄说着,抬手往供案前叩了三下。
空中一道缥缈的金芒亮起,屠笑尔闭眼躲避闪光,再睁开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笑眯眯的白发美男子。
他手里提着一把剪刀,穿着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衣,像是刚从风月之地走出来似的,雪白的胸肌就那样袒露在外,衣襟末端是腹肌深深的沟壑。屠笑尔面色一红,看得十分纠结。
“这位是月老。”虞无妄说着,把手搭在屠笑尔肩头,“这位便是本尊对你说过的玄黎小公主。”
“哎呀女侠。”月老热情地往她手里塞了把金光灿灿的瓜子,“久闻大名,虞兄常常说起你。他一喝醉就开始念你的名字,我们早就想见你一面了,不知女侠是何等胆识,敢以凡人之躯迎娶神明。”
屠笑尔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把手里金瓜子捧给虞无妄看:“这神仙给的东西,我可以吃吧?”
“别吃哈,女侠,这是纯金子熔的,看着像瓜子罢了!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府里就这些像样的,只好胡乱拿了些像食物的东西凑数。”说完,他又给屠笑尔手里塞了一只沉甸甸的金苹果。
这月老一点都不老,人可真大方。屠笑尔忙不迭道着谢,开开心心地收好。
虞无妄清了清嗓子。
月老一拍脑门,回归正题:“来吧,屠姑娘,有什么感情问题尽管向老夫发问。”
屠笑尔茫然,虞无妄带她来做心理咨询么。
见她不说话,月老继续道:“虞兄私下里找过我好几次,就为了确认他的姻缘是否有效。”
他从衣袖里倏然掏出一根红色棉线,展示给屠笑尔看,他放了手,那线在空中游走,就像一条小蛇似的,扭了几下,嗖地一声,一头缠住虞无妄的小指,一头又缠在屠笑尔手腕。
屠笑尔有些惊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哇。”
像世上最称职的媒婆那样,月老介绍道:“这事说来也是一段佳话,虞兄渡劫后便用了本名,偏又阴差阳错与你行过三拜之礼,婚约既成,天地共证,你们俩啊,早就是永世绑定的缘分了!”
“什么?”这话越听越恐怖,屠笑尔追问,“所以说,因为他是不死的神官,我这辈子,下辈子,永世都是他的妻子?”
“正是这话!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投生到天涯海角,他都能依着红线找到你。”月老说着,眼角泛起感动的泪光,他用掌根擦了擦,“你该晓得,神官的名字本就是一种禁咒,这般定下的自是生死相依的姻缘,拆不开的。”
“啧,真真是天地间难得的深情,太令人感动了。”月老说着,向屠笑尔露出一个祝福的笑容,柔声问道,“屠姑娘,你听了这些,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屠笑尔伸手,指向他拿着的那把银光剪刀:“你那玩意能把我们之间的红线剪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