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谑云起身告别,匆匆走了,跨出门槛后又恢复了她那稳重大气的四方步。
屠笑尔自暴自弃地往后一倒,不出所料地靠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她抓起虞无妄的手往自己脸上放,用始作俑者降温。
始作俑者哪怕倒着看也貌美不似凡人,谁知这样清冷出尘的容貌能干出如此幼稚的事情呢。
屠笑尔发现,他好像很喜欢和别人争夺自己的注意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虞无妄翘着唇角,心情颇好的样子:“鸡丝粥真的要凉了,不骗你。烛狸在厨房里帮忙盯着荷花糕,总不能让小猫干那么重的活吧?”
说到烛狸,屠笑尔又心软了。
虞无妄总是很懂该用什么借口取得她的怜惜。
虞无妄把手心换成手背,贴着屠笑尔柔软的脸颊,好像摸到一块热腾腾软乎乎、刚出锅的荷花糕:“在想什么呢?”
他知道屠笑尔没有生气,她只是又在走神。每当这种时候,他只能祈祷她不是在琢磨干坏事。
屠笑尔仰了下头,盯着床幔上的穗子,开口道:“我想把几个师兄都找回来,但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左右无还栈散了,他们在大姞无法容身,如果他们愿意,我想让他们都到玄黎来,不仅更自由些,还能助姐姐办事。”
“这简单,翻一下功德簿便知。”虞无妄说着,两手把屠笑尔抱了起来,轻松得就像拎起一只猫,“先吃饭,吃好了带你去翻。”
“我也要去吗?”屠笑尔好奇道,“我不死也能混进去?”
虞无妄把她一路抱到桌边才放下:“当然。有我在,不用死也能去。”
这话说得。
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屠笑尔端起碗来,大吃三口。
虞无妄让她抱着烛狸,没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她跟着虞无妄出了院门,找了棵槐树,绕了几圈就走进了阴间。
第二次走进黄泉路的地界,屠笑尔终于有心仔细观察,这里原来是有规范地标的,标注了黄泉路有多少米,哪个鬼差负责清点人数,哪个鬼差负责清扫垃圾,都有详细的规定。
见一个生魂抱着只黑猫,鬼差们都过来看热闹,远远地开始交头接耳。
屠笑尔掂了掂怀里柔软的黑猫,低头问道:“烛狸,你在这里很出名吗?”
“不是烛狸,你在这里很出名。”虞无妄说着,伸出一只手,“牵好,省得走丢了。”
“我哪有那么笨。”屠笑尔不服气地说着,还是牵上了。这里路不熟,她自然要警惕。
虞无妄牵着她,低调而得意地从鬼差们身前路过,还把袖子挽起几寸,展示自己牵着的小手,秀得一众单身鬼又气又急,嗷嗷嚎叫。
“虞无妄,他们有什么问题吗?”屠笑尔不解地问。
“没必要理解他们。”虞无妄说着,与屠笑尔换了左右位置,他此刻又有些后悔,不想让别人看到她。
在心里纠结了一路,虞无妄终于领着人到了阴律司,门口的恶鬼青面獠牙,很是吓人,祂像气球人一样俯下身来,仔细打量着屠笑尔。
“我不能进吗?”屠笑尔拉了下虞无妄的袖子,小声问。
“能进,祂只是好奇。”虞无妄淡淡道。
话音刚落,那位看门的阴差便把手伸进兜里,凶神恶煞地送了屠笑尔一只金钗子。
她哭笑不得地接了,迈过齐腰高的门槛,仰头一看,是九百九十九层阶梯。
屠笑尔:……
她当即就要不讲究地往地上坐:“你去吧,我在这里等……”
放弃宣言还未讲完,虞无妄的眸子望了过来,那双深情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可这里恶鬼众多,留在此处并不安全。”
“哪里有恶鬼?”屠笑尔问。
虞无妄指了指看门的凶兽。
屠笑尔转过脸来,一双眼葡萄似的清亮:“我又不怕。”
虞无妄沉默片刻:“我害怕。”
要不是动作不雅,屠笑尔想当即掏一下耳朵。对了,鬼市里有采耳的小摊吗?她真的很需要。
“你,判官,怕鬼?”屠笑尔问。
“嗯。”虞无妄看着她,神色里不知哪来的委屈。
屠笑尔没辙了,她受不了这张脸上出现任何难过的表情,只好投降:“好好好我陪你。但我走不动。”
虞无妄恰到好处地提出了解决办法:“我抱你上去。”
屠笑尔做了几天公主,还是有包袱在身:“这不好吧?”
好歹是个机关单位,成何体统。
“怎么不好,我们昨晚不是都睡……唔。”
屠笑尔猛地窜起来,把虞无妄的狂言捂在手心。大病初愈,也不知哪来的身手,异常矫健灵敏地爬到了他的怀中,无言往台阶上一指。
虞无妄弯了弯眼睛,不再说话逗她,稳稳地抱着人,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