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是人好了。”虞无妄捏了捏她腮边的软肉,“都说人鬼殊途,很高兴你觉得我们是同路人。”
对此屠笑尔想给自己辟谣,她没有这么觉得。
一直以来,她对虞无妄的看法,都只是对一个能力卓绝的顶头上司的纯粹崇敬,有时会带着点不服。天地良心,她敢发誓,她从未对他产生过什么旖旎的心思。
从前在大姞的日子惊险万分,不止要隐瞒自己女儿身的秘密,又要提着脑袋和各路来路不明的杀手周旋,刀光剑影里讨生活。哪有那么多心思去琢磨情情爱爱的,就连朝夕相处的几位师兄,她也只当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一点暧昧的情愫都不曾有过。
她向来行事实在,便直接问了出来:“虞无妄,你为何会对我如此珍重?”
“那日你帮我挡了一箭,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屠笑尔:“?”
好像有点道理,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也许她疑惑的表情太纠结,虞无妄低笑一声,执起她手腕,就那样丝滑地将脸贴进她掌心:“我们都已经拜过堂了,你忘了么?”
那语气温柔,又带点恰到好处的幽怨,简直让屠笑尔当场疑心自己是个抛弃丈夫的渣女。
拜过堂?的确。
救过命,确实。
他要以身相许?不对!
屠笑尔缩起指尖,攥成拳:“你什么时候说过要以身相许了?”
虞无妄根本不慌,他深情地望着她的眼,从容道:“你昏过去之后。”
坏了,被这小子钻到空子了。
虞无妄用湿漉漉的眼神,乘胜追击:“我那时好伤心,也不想活了。”
一说到这事,屠笑尔就忍不住地心疼,那握起的拳头也没法挥出去了。她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怎么这么傻。你就不能确定下我是不是真死了吗?”
“常人心跳停了,血都凉透了,便是死了。”虞无妄目光沿着锁骨落到她胸前,“谁知道你天赋异禀,竟是个罕见的右心人。也是我后来在地府翻了生死簿,才知晓其中关窍。”
他笑了笑,趁她怔忪的功夫,又趁机把屠笑尔的手指一根根挤开,把一张俊脸贴上去,鼻尖蹭着她带着薄茧的皮肤,喟叹道:“所以我说,这世上,相信奇迹不如相信妻子啊。”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屠笑尔的脸颊呼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怀疑这热度能把自己就地火化了。
三十六计逃为上策,她当即往下一缩,锦被丝滑摩擦力小,她顺利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怯怯的杏眼,嗫嚅道:“我伤势太重,我要睡了……你还有公事在身,快些回去吧,不必管我。”
虞无妄笑了笑,把她巴掌大的小脸从被子里挖出来,保证透风:“我没什么公事,早办完了。”
“那你得回去值班吧?”
“请几日假,无妨。地府那么大,离了我一个也能转。”
哇塞。地府这么严肃的机构,请个事假比公司里还简单吗?
不用跟阎王走OA审批吗?
从前没发现虞无妄有这么一流的耍赖功夫,屠笑尔不知道该怎么驱赶他,毕竟他们也曾经同屋而眠那么多次。
可这人的行为并不激进,也没有强行越界。他也不往床上挤,就半躺在屠笑尔的椅子上、罗汉床上,盯着她看。
此时此刻,屠笑尔才产生了一丝他的的确确是男鬼的真实感。
盯得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屠笑尔被盯了小半个时辰,实在睡不着,只好开口问:“虞无妄,你到底有什么诉求?你说出来,合理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的诉求?”虞无妄想了想,开口道,“就是好好盯着你。让你不要再去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要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很惜命的啊,你难道不知道吗?整个无还栈里就我最怕死了,这可是王教头亲口盖章的。”
“但你拿身体给别人当盾牌。”虞无妄幽幽道。
好的,是她冲动了。
屠笑尔翻了个身,直面虞无妄,开导他:“过去的已经过去,让我们不要再揪着那些上辈子的细节不放了好吗?”
虞无妄吟诵道:“过去的从未逝去,它甚至从未过去。”
屠笑尔惊讶:“你也玩锈湖吗?”
“……什么?”
“没什么。”可能这句话是某种宇宙真理,被地府人员参透了也不一定。
屠笑尔放弃解释,语气真诚道:“你要怎样才能停止这样盯着我?你可以睡觉吗?”
虞无妄回避了第一个问题,答道:“我不需要睡觉。从前历劫时魂魄不稳,才总是犯困,如今取回本体,便很少有困倦的感觉了。”
“那你就醒着吧。”屠笑尔没办法了,认命似地翻了个身,小心地绕开手臂上的伤口,面对墙里边,“你能不能不要赖在我房间里?”
这话她没法当着虞无妄的面说,她看到那张脸就一定会心软的,所以只能对着墙说。
如她所料,虞无妄沉默片刻,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无辜、轻柔,带着点不知何来的委屈:“连地铺也不行吗?”
“……行行行!”屠笑尔盯着墙面一处未抹匀的白灰,彻底投降。
她承认,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就是对虞无妄狠不下心来。
尤其是他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赖皮作弊,冲击力实在太大。
“地铺也好软榻也罢,你自便,我真的要睡了!”屠笑尔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
身后传来细碎的衣料摩擦声,虞无妄从不亏待自己,下一秒,他躺在了离屠笑尔最近的罗汉床上,对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扬唇道:“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