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辟邪的。”虞无妄淡淡解释道，“我较常人而言阴气太重了些，你与我在一起，得带些阳气重的物件傍身。”

如果你不缠着我，我就不必戴这些辟邪的了。屠笑尔想道。

她的手腕轻微地让了一下，避开他抚触的指尖。

“不喜欢？”虞无妄问。

“不是，喜欢的。”屠笑尔自己伸手摸了摸，小巧的珠子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可爱得紧，“但你摸到这些东西会不会被伤到？”

她不禁想起虞无妄上一世在大姞时候的模样，总是一副气血亏空，被什么伤了元神的样子，如今下意识地觉得他会被阳气充沛的东西灼伤。

虞无妄垂眼，看着屠笑尔浓密的发顶和翘起的鼻尖。

这个小人儿一直都这么善良，真是有趣。无论是作为爱徒还是爱妻，都是最心善的一个。这样可爱的软柿子，让人真想使劲揉捏，听她小小的哼声。

他愉快道：“不会的，寻常法器伤不了我。”

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了，屠笑尔想，她竟然躺在一个判官怀里，在棺材里心平气和地聊天，还接受了他用来驱邪的礼物。

还有什么比这更邪吗？

屠笑尔面皮不薄，但这样亲昵的聊天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正当她又要无措地绷紧时，木板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来者有两三个人，径直走到棺材边上，然后四周都安静下来，只有一些哔哔啵啵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烧纸。

轻鸢的声音响起：“公主别太难过了，此事一直瞒着王后，你若是哭得太伤心，被她看出端倪来，可就瞒不住了。”

屠谑云开了口，声音沙哑压抑：“没能砍下蚩饕的脑袋，我怎么对得住她。我总算明白了，妹妹从前为何总是那般满腔怒火。我此刻……此刻恨不得将魏邕一党挫骨扬灰，杀得一个不剩！”

屠笑尔听得心头一紧，当即攥紧了手。

虞无妄动了动拇指，觉得稀奇，她一只手掌握起拳来，竟然只能握住他一根拇指么？

这样小的手掌竟能爆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拉开弓箭百步穿杨、砍人头颅时干净利落，实在有趣。

屠笑尔想伸手去推开棺盖，可挣不开虞无妄的双臂。

她握着虞无妄的拇指，摇了摇：“可以帮我把这个棺材盖子打开吗？”

“叫我什么？”

“……虞无妄。”屠笑尔咬着唇，又摇了摇他的拇指。

掌心偷偷加力。

幻想捏死他。

虞无妄压根没把那点力道放在眼里，或者说他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碰触。他笑了一声，没有动弹，可棺盖上钉牢的六颗钉子砰砰几声相继飞出木头，叮铃掉落在地。

外头几人惊得站起，发出板凳在地面拖拽翻倒的声音。

屠笑尔撑着虞无妄的胸膛起身，又想起什么，扭头去看他，讨好地商量道：“你能不能先隐身一下？”

取回原身的虞无妄面色更加白净了，不同于死气沉沉的素白，他的皮肤有着白玉般的剔透，披散的长发黑如水藻，衬得那张脸轮廓愈发精致柔和，竟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屠笑尔看着他就有些出神，方才要说的话，都险些忘到了脑后。

美男子掀唇轻笑，笑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性与玩味，声音清冽又带着点勾人的磁性：“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不是的，这样子很难解释，我……我有点……算了！我能解释。”屠笑尔百口莫辩，总觉得自己哪里委屈了判官大人，她自己推开棺盖，唰地坐了起来。

看到了三张表情精彩的脸。

哑刃没出息地跌坐在地，轻鸢当场开了嗓，屠谑云则睁大眼睛。

她从未想过姐姐那双凤眼能睁那么圆。

屠笑尔抬手打了个招呼，笑容真诚：“你好姐姐，我活一下。”

屠谑云飞奔上前，一把将她从棺内抱了出去。

准确地说，是拽了出去。

她捧着屠笑尔的脸，又哭又笑，最终一把将她扣在自己肩窝：“太好了！你又活了！我就说你不可能死，你绝没有那么容易死……”

姐姐哭得声嘶力竭，连身体都在颤抖。屠笑尔反抱住她，大颗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而下。

余光中轻鸢也哭成一团，哑刃则是缩在地上变成蘑菇默默掉泪。

就这么哭了一炷香的光景，屠笑尔胡乱抹净脸上的泪痕，连带着蹭掉了腮边沾着的纸钱灰烬。她眯着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皮，视线昏花地扫过灵堂，这才瞧见虞无妄早不知何时从棺材里踱了出来。

他正坐在灵堂侧首的一把梨花木椅上，一条修长的腿随意翘着，手掌虚虚杵着下巴，眸光半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热闹，伸手端过桌上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

屠谑云执着妹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的脸：“这次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张太医看了几回，都说你人已经凉透，早进了黄泉路。你啊……真是个奇迹。”

屠笑尔谦逊摆手：“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

哑刃擤了擤鼻子，问道：“你莫非又多了什么系统么？”

“……什么是系统？”屠谑云问。

“不是什么系统啦。”屠笑尔抬头，指向坐在一旁的虞无妄，给众人介绍道，“都是阴差阳错，被这位好心的判官大人给救了回来。”

众人扭头，看向她手所指的方向，然后奇怪地陷入了沉默。

屠谑云看了看那把空空的椅子，又转头看了看屠笑尔，声音颤抖：“快，快唤太医！我妹妹的脑子好像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