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谑云笑而不语,把毛笔沾了墨递给屠笑尔。
屠笑尔如有神助,当即就要往哑刃头上甩。
哑刃连连败退,当即告饶:“别别!放了我吧,我把墨块端放在这里,可以吗?我恭敬地把它放下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便替本宫去跑一趟送信。李将军曾是先兄屠凛的部下,忠勇可靠,深谙防务,本宫令他即刻接管都城防务,领兵与城外靖王对峙,严防其趁乱寻衅、贸然攻城。”
屠谑云顿了顿,接过哑刃双手高举的墨块放好,补充道:“除此之外,本宫还要你乔装成市井商人,混入三教九流之中安插眼线,务必查清楚近来朝堂流言的源头,揪出背后暗中作祟之人。”
哑刃目瞪口呆地听完:“公主,您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合着我这半天都是白闹,您从一开始就等着给我布置这堆任务呢,对吧?”
屠谑云也不遮掩:“嗯。”
哑刃抿着唇看了看窗外的蓝天,接受了自己被安排明白的事实。
屠笑尔想了想:“姐姐,方才你吩咐的这些,都是对外的策略,让李将军接管防务,又让哑刃乔装清除蚩饕眼线,可对内呢?”
她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继续追问:“朝堂上那些针对你的流言蜚语,都快传得满城风雨了,总不能任由他们随意诋毁、动摇人心,该怎么应对才好?”
“这有何难,只需将先帝当年赐予母后的凤印遗诏公之于众便可。”屠谑云从容不迫,早已思量完备,“他们既口口声声尊崇先帝,把‘正统’‘遗命’挂在嘴边刁难我,那母后手中的这份遗诏,便是最硬的筹码。”
屠笑尔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蚩饕素来轻视母后,从未细查过母后手中遗诏,如今,正好让他,还有那些暗中附和、煽风点火的人,好好大吃一惊。
只要母后能继续稳住局面,借此机会颁布休养生息令,安抚流离民生,牢牢稳住民心,就不愁得到群众的支持。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蚩饕真的痊愈,卷土重来,也未必能轻易撼动如今的根基,更别妄想能轻轻松松夺回大权了。
两道并行之下,轻鸢与哑刃很快查到了谣言源头。正是魏邕府中豢养的幕僚,暗中散布谣言、搅动人心,为魏邕逼宫造势。
一番排查调度,很快便入了冬,玄黎地势偏北,雪花来得比大姞更快一些。
结了冰的屋檐无法立人,守备们不甚在意房顶上的动静。屠笑尔穿上了哑刃自制的防滑夜行靴,趁着夜色掩护,一身劲装悄悄潜入魏府深处,本是为了收集魏邕勾结幕僚、散布谣言的实证,却没曾想,意外截获了一封极为隐秘的密信。
拆开一看才知,那是靖王与魏邕私下往来的通信,二人早已暗中勾结,在信中明确约定,要里应外合发动兵变,妄图一举推翻当前局势、夺权篡位。
更令人心惊的是,二人敲定的动手日期已然迫近
——正是三日之后。
屠笑尔不敢耽搁,揣着密信当即策马回宫,与姐姐说了此事。轻鸢带着她那两个小徒弟东凤、南雁,正坐在一旁歇脚,闻言也都敛了神色,凝神细听。
密信一拆,南雁便嗅出了些端倪:“公主,我近日装成洒扫的小吏,常往蚩王那屋子附近去,闻到过和这信笺上一模一样的药汤气息。这封信里的意思,恐怕是蚩王的旨意。”
屠笑尔奇道:“蚩饕才中风多久,不过两月有余,这就能筹划逼宫了?”
东凤纠结着自己的表达:“是也不是。公主,我近日装成把守的影卫……”
“先等会儿,你怎么装的?”哑刃抱着手臂打量着矮他一个头的东凤,“影卫个个有腰牌对证,况且你这个头如何混得进去?”
东凤不语,撩起裤管,取下绑在小腿上的两截木棍,轻巧一跃便站了上去,踩着高跷当即做了个空翻,落地无声,稳得像片羽毛。
屠笑尔目瞪口呆,这样高超的轻功,除了有系统傍身的荆鼓外,只有这样身段轻巧的女孩儿做得出来。
东凤稳稳站定,抬眼看向哑刃,神色平静。
哑刃举起双手,心悦诚服:“好好,女侠继续。”
“我混进去后,听过门内议事,里头确有蚩王的声音。”
这下连屠谑云都面露惊疑:“他怎么说的?”
“魏大人给他念着不同的方案,蚩王赞同,便啊地一声,蚩王否定,便啊地一声。”
屠笑尔眯起眼来:“有区别吗?”
东凤又学了一遍:“蚩王赞同,便啊地一声。”她用了阳平声调。“蚩王否定,便啊地一声。”她用了去声。
哑刃惊得张大了嘴:“我的天,看不出来,蚩饕那厮竟有如此智慧!”
屠笑尔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上司开会不都这样?下属汇报一堆方案,他自己不表态,就嗯嗯啊啊几句,叫底下人猜破头。”
她想了想,又啐了一句:“还不如蚩饕呢。”
至少蚩饕还能头脑清晰地选出围城逼宫的方案,而许多领导连封面颜色用蓝还是红都迟迟敲定不了。
思及此,屠笑尔狗溜溜贴上姐姐肩头;“还是姐姐这样的人当上司舒服,说吧,姐姐,我们要怎么办?”
屠谑云揉了两下妹妹的脸:“我的主意很简单,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