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还栈历练了那么些时日,尽管没了系统助力,屠笑尔依旧身手了得。
来了总共五个宫女外加一个习武的屠谑云,才堪堪拉住她当场反帝反封建的冲动。
“冷静一下!”屠谑云从身后抱住屠笑尔的腰,“妹妹!先想想虞无妄的下场是什么!”
“不就是腹部重伤吗!我又不会讳疾忌医!”
屠谑云沉默一瞬,反省自己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
虞无妄的确是一心求死,但凡他有点生存欲,也不至于重伤不治。可惜的是整个大姞也没人敢押着虞无妄去接受医治。
所谓祸害遗千年,前提还得祸害自己愿意活下去。
屠谑云又劝道:“距离和亲的日子还早,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何必用那些打打杀杀的办法,白白折了手下性命可不好。”
屠笑尔冷静下来,卸了力,拖着她手臂的宫女们吧唧一声摔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屠笑尔把她们挨个扶起来,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竟没有多少重伤后遗症,除开刚醒时的眩晕,意外地轻快灵活。
她转了转手腕脚踝各处关节,惊奇道:“我身子恢复得这么好呢,六个月没锻炼了,竟然还有些力气。”
屠谑云强行把人摁回床上卧着,打断了她的陶醉:“任谁躺了六个月都该恢复了。也多亏了你师兄临行前交代过一句,说你有复生的可能,交代我们务必先停灵三日再入土。”
“那师兄岂不是知道我还活着?”屠笑尔问。
“大抵不知。”屠谑云摇摇头,“你当时浑身都是不止何处来的血浆,吓人得紧。我生怕虞大人把你的身子撇在那里,被乱糟糟的兵马踩踏,那就绝无还阳的可能了。”
“他没扔下我吗?”
“虞无妄把你挟……呃,抱在手中,拼死突围,要不是我最后拦下了人,他还想把你带回大姞呢。”
屠笑尔垂下眼,缓解着眼眶中忽如其来的湿意。
虞无妄作为直属领导,对待她的态度称得上仁义,毫不夸张地说,他比上一世的老板还好。不仅没有出现过抢夺功劳、克扣奖金的情况,紧要关头还阴阳差错地救了她一命。
这样的人明明应该很积德的,怎能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门外有小吏远远地传:“王后驾到——”
身着织金凤袍的女子缓步迈入,明黄的裙摆曳过地面,缀着的东珠随步履轻晃,漾出细碎的柔光。她的眉眼与屠笑尔姐妹如出一辙,岁月竟未在那张脸上刻下多少痕迹,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衬得面容愈发温润。
她的目光甫一落在床榻上的屠笑尔,眼底便飞快漫起一层水汽,未语先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合上殿门,王后提步快步上前,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下一秒,屠笑尔便被卷入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裹着经年的惦念,将她整个人轻轻拢住。
恍惚间,她想起八岁那年,风卷着芦絮,她背着小小的行囊踏上前往大姞的马车,从此便是漫长的漂泊与伪装。那些在无还栈摸爬滚打的日子,那些刀尖舔血的岁月,她早已习惯了坚硬与疏离,却从未想过,竟还能拥有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拥抱。
这是自八岁离开玄黎后,她与母亲,最亲密的时刻。
话到嘴边,竟然生疏了起来:“……妈妈。”
屠笑尔又念了一遍,像牙牙学语的孩童。
“笑笑!可终于醒了,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再传张太医来仔细瞧瞧?”王后哽咽着,话尾都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屠笑尔不敢相信,她的小名竟然这么简单。离家太久,她都忘了乳名这一茬。
按照这样的规律,她姐姐是不是应该叫谑谑?
王后很快打消了她的疑惑:“阿云,你去把玉珠备好的那盅参茸补品,吩咐御厨慢火炖上。”
原来姐姐的小名叫阿云。屠笑尔放了心。
“娘好担心,这半年日日守着你,睁眼是你昏沉的模样,闭眼就是你浑身是血被抬回来的光景,生怕这后半辈子,都要守着一具冷冰冰的躯壳。”
“没有冷啦,我热乎乎的。”屠笑尔嘿嘿两声打了个圆场,试图冲淡方才的悲戚,忽然视线落到王后斜梳的发髻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沉了下来,“母后,你这发髻怎么回事?是蚩饕那厮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