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呆头呆脑的样子看得屠谑云又笑。
屠谑云掏出手帕,擦净屠笑尔的眼泪,她微挑下巴,眼神示意一旁坐在地上看呆了的几人,语气温和却不失气度:“光顾着哭,倒忘了给我介绍你的朋友们。”
屠笑尔接过手帕,潦草地往脸上拭过,翻身下马,逐一引介:“姐姐,这位是大姞的姞昇小殿下,来这边躲避他兄长追杀。这是我在无还栈的同僚,大哥莫回,二哥荆鼓,三哥仇九命,四哥哑刃。”
屠谑云与几人一一问好,语气从容亲和。玄黎武士牵来五匹训练有素的战马,鞍鞯齐全,给众人当坐骑,一行人在夜色掩护下,往玄黎部疾驰而去。
越过大姞与玄黎边境的那一刻,屠笑尔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任务保护皇储,获得技能真空结界,可以抵挡三次致命攻击。】
屠笑尔当即阅读了技能使用的条件,决心将这个保命绝技留到关键时刻。
屠谑云领着他们,从偏门进了宫,将众人安置在一处偏殿。殿内陈设简约却周全,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夜路的寒凉与疲惫。
一切都安排妥当,屠谑云携着屠笑尔的手,正待回到公主寝殿说话,看见传事的小吏候在门口,已等候多时。
小吏行了礼,先道了句贺喜:“公主,王有令,明日和亲的驸马就要来大姞。王吩咐您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起身预备,趁着吉日行合卺大礼。”
屠笑尔闻言,握着姐姐的手猛地一紧。
屠谑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处变不惊,对小吏淡淡颔首:“知道了,退下吧。”
待小吏退去,屠笑尔再也憋不住,关了门窗,清退了丫鬟,便拉着屠谑云的手发问:“姐姐,三个问题。第一,你刚才受伤了吗?第二,你当真答应了和亲一事么?第三,明天怎么办?”
屠谑云表情空白片刻,很快捋清思路:“方才缠斗时被暗箭擦到了小臂,就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
她任由屠笑尔撸起自己的衣袖,小臂内侧一道寸许长的擦伤赫然在目,泛红的皮肉上还凝着浅浅的血痂,又由她掏出只小瓶子往伤口上边倒药粉,仔细敷好。
屠谑云含着淡淡的笑:“和亲一事实则是蚩饕一手促成,他瞧出大姞对玄黎的兵力颇为忌惮,便暗中与大姞皇帝合谋,打算借举办婚礼的机会,除掉上门的驸马。”
屠笑尔指尖一颤,将药粉抖出一个小山包。
此前她只是想着姞朔嫌虞无妄碍眼,想把他赶出境外,眼不见为净,谁知皇上竟对自己唯一的异姓兄弟动了杀心。
此刻她才惊觉这场和亲竟是场致命骗局
“要敷这么厚吗?”屠谑云好奇地问,“还是你打算把我腌制入味?”
“多整点,好得快。”屠笑尔又拿了干净的薄布条,当绷带包扎。打结时还特意收得松了些,怕勒到伤口。
屠谑云接着说道:“明日局势定然凶险。我与母后这些日子百般刺探,却始终没能摸清王的具体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王本就不在意我的生死,只要能除掉驸马,哪怕放火烧了婚房,他也做得出来。”
屠笑尔急道:“姐姐,你的伤口都这样了,何况蚩饕派过去的画师早就把我俩的画像弄混了,送了副我的肖像到虞无妄手里。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手段阴险得要命,若是看出暗杀的端倪,说不定会当众挟持新娘做人质!不行,明天我替你去!”
屠谑云思考片刻:“可红头巾一盖,没人能看清脸,虞无妄就算多疑,也未必能立刻识破。何况明日是我大婚,你名义上作为我的胞弟,难道不该出席观礼吗?”
屠笑尔小脸一垮:“说到这个,我还真不能张扬着露面,我们是被大姞禁军一路追杀过来的,谁知道送人和亲的队伍会不会顺手再追杀我们呢。”
“这么顺手吗?”屠谑云惊讶。
“他们很变态的,做事不管场合的。”屠笑尔笃定,“不行,明天我必须替你去!总好过你带着伤去涉险。而且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场内观察事况,也好及时反应。”
谈及这场荒谬的和亲,无人有一点婚嫁的欢喜,满脑子都是如何从阴谋中活命脱身。
“有道理哦。”屠谑云动容道,“没想到你为了参加我的婚礼,不惜作为新娘出席,真是令人感动啊妹妹!”
屠笑尔洗净了手上沾的药粉,抹了把脸,哭笑不得。
虽离开玄黎部已有十年,她们之间的书信却从未间断过。自屠笑尔踏入大姞地界,无论是街头巷尾的琐碎见闻,还是无还栈里的惊险任务,亦或是伪装身份时的窘迫与不安,她总会一一落笔,封入信笺寄给姐姐。
而屠谑云留在玄黎朝中,亦做了许多布局。她于朝堂里步步为营,查明了哥哥屠凛的死因,悄悄招揽忠勇之士,组建起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死士队伍。
一直以来,屠谑云都在暗中指点屠笑尔如何保持伪装、化解危机,而屠笑尔总是往回寄银两和哑刃做出的稀奇武器。
二人齐心,虽然身处两地,心灵的羁绊却从未分离。
她们之间本就是不分彼此的关系,每逢险境,皆是争着替对方周旋,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她还会给姐姐替嫁。
“事不宜迟,姐姐,我先换上行头吧。”屠笑尔语气果决,大步走到窗边。
那里早已摆了一排雕花木妆奁,是宫人提前备好的嫁衣配饰。她撸起衣袖挨个掀开箱盖,瞬间被里头的陈设晃了眼。里头装满了花纹繁杂的布料,还有琐碎的各种首饰。
完全搞不懂用途,有的物件应该摆在哪里都想不出来。
屠笑尔指尖捏起一块绣着银线的织物,满脸茫然:“这五箱东西,这个奇怪的三角形的头巾还是围裙,这些都是给你一个人的吗,姐姐?”
她又俯身扒拉了两下,指尖碰了碰那些叮当作响的贵重头饰,拎起一件紧密扎实的曳地披风试了试重量,瞥见箱底叠着的兽皮厚实裙摆,神色忽然变得肃然起敬。
“难怪姐姐身手如此利落!原来每日都在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