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摸出门,钻进林子,与他们汇合。
夜色如墨,林间草木凝着露气,只有细碎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残影。
刀罗摩衍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刀罗摩耶则攥着衣角,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
并非屠笑尔能忍受刀罗摩衍一发不可收拾的死缠烂打,而是她计划在逃跑路线中取道南疆,不得不捏着鼻子与他合作。
屠笑尔展开姐姐寄来的密信:“玄黎部和风伯部都有暗影使沿边界巡逻,眼下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先取道与大姞交好的犬戎部领地,再绕进南疆。”
“从南疆北上要穿越一片险峻山区,玄黎部会派人在进山口接我,你们只需帮我稳住犬戎部领域的上半程,避开当地的关卡和眼线即可。”
刀罗摩衍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密信上,又绕回屠笑尔脸上,唇角勾起熟悉的狡黠:“帮你开路可以,只是这报酬,除了之前说的合作,屠妹妹是不是该再给点甜头?”
“别瞎叫,我是男的。”屠笑尔冷冷斜他一眼,“先把路打通再说。若敢耍花样,我便立刻终止合作,你们也别想借我的力摆脱暗影使。”
刀罗摩耶连忙拉了拉兄长的衣袖,示意他别惹屠笑尔不快,刀罗摩衍却笑得更甚,终究是点了头。
刀罗摩耶掏出一只小土罐,递到屠笑尔手中:“屠公子,这是我亲手酿的酒,希望你能喜欢。”
“哦?”屠笑尔吃人的最短,只好缓和了神色,“是什么酒?”
“泡酒。”南疆公主拍了拍屠笑尔手背,“是用你昨日放到哥哥衣兜里的蜈蚣泡的。”
屠笑尔手一哆嗦,险些把罐子给摔了:“这这能喝吗这?”
“可以呀,很补的。”刀罗摩耶说。
一提到补字,屠笑尔就想提着这酒去孝敬一下虞无妄。
刀罗摩衍见屠笑尔神色缓和,便又一次得寸进尺,倚在树干上,却伸手从屠笑尔身后想要揽住她的背。
屠笑尔怎可能给他可乘之机,早在接过酒坛、确认南疆公主不会扑上来时她便拉动了机关,现在她的软甲上全是刺。
“嘶!”刀罗摩衍猛地收手,借着月光一看,他掌中布满细密的血珠,渗在肌理间,疼得钻心却不见深伤口。
哑刃出品,必属精品。
锋利、隐蔽,还能精准控制伤势,既起到警示作用,又不至于闹到无法收场。
屠笑尔暗中决定明日给哑刃送一只烧鸡当谢礼。
可她还是低估了刀罗摩衍的变态程度。
预想中的恼怒并未出现,只见他垂着眼,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掌,舌尖轻轻舔舐过掌心的血珠,动作带着几分诡异的缱绻。他金色的眼瞳亮得瘆人:“扎嘴的野菜最好吃。”
语气里有种危险的笑意。
屠笑尔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随时准备朝后飞掠:“刀公子最好自重,再动手动脚,就不是扎手这么简单了。”
刀罗摩耶连忙上前拉住兄长的胳膊:“别生气,屠公子,哥哥今日在晚宴上喝了酒,有些犯浑,你别往心里去。”
屠笑尔冷笑一声,她才不信什么喝酒犯浑,分明是这人骨子里的变态本性作祟。
那些平日里不敢做的出格的事,借着浇了二两酒的名头就敢做了,无非是欺凌弱小、调戏女子。
屠笑尔充满恶意地挑明:“他要真犯浑,怎么不去招惹我们门主呢?他看起来不也挺扎手的吗?带劲得让你嗷嗷叫。”
一听见虞无妄的名号,刀罗摩衍头也不晕了,人也能站直了,低声嘀咕着什么,听起来像是为自己开脱。
正待再骂几句,无还栈上空忽然炸开红色烟花。
召集紧急集合的信号弹!
屠笑尔与刀罗摩衍擦身而过,狠狠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卧槽好疼!
刀罗摩衍太壮了,这一下不亚于用自己肩膀去刮刑部那个石砖墙。
刀罗摩衍被扎,也发出吃痛的抽气声,却依旧笑得嚣张。
屠笑尔咬牙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刀罗摩耶说话,语气瞬间恢复利落沉稳,全然不提方才的纠葛:“公主,为防被盯梢,待你们备好扰乱监听的信鸽之后,再按原定暗号联系我。我先撤了。”
刀罗摩耶点头应下:“好的屠公子,我们尽快准备,你路上小心。”
屠笑尔颔首,足尖一点便借着树影的掩护掠了出去,身形矫捷如风,转瞬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几声夜鸟的轻啼,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刀罗摩耶踩了一脚哥哥:“叫你不要乱说话,你不想给我找嫂子,那我还想要驸马呢!”
“你就别想了,哥哥的占卜水平你还不相信吗?她是女孩儿,不可能给你当驸马的。”刀罗摩衍抬眼望向屠笑尔离去的方向,不走心地哄道,“急什么,先让哥哥再追一段时间。”
“我不信!这么英俊端方的公子怎么可能是女孩。”刀罗摩耶跺了跺脚下的落叶:“我可告诉你,要是屠公子真被你气跑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刀罗摩衍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放心,她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