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在血管里,她像生锈的小人一般卡在原地。
下一秒,一阵玄色衣袍从眼前拂过,眨眼间天旋地转。
虞无妄从高台飞身掠地,两根指头提着屠笑尔的后腰带,将她从南疆二人手中解救出来,又飞回高台,把人往身旁轻轻一丢。
屠笑尔悬在高台边缘,眼前就是近两米的落差,她手脚并用地后退,慌乱中撞上虞无妄的腿。
又是一阵裹挟着茉莉味的茶香,虞无妄看不下去了,俯下身来提屠笑尔的后领,把她拎起来站稳。
刀罗摩衍愣了愣,随即捻了捻空空的手指。
能从他手中夺人,虞无妄这人的力气深不可测,远不像他外表那般矜贵体虚,有意思。
刀罗摩衍看着虞无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影王殿下何时来的?倒是叫人好生意外。”
虞无妄没理会他,目光依旧锁在屠笑尔身上,步子缓缓踱过来,声音不高:“本王睡得好好的,忽然听见胆大包天的下属唤我名字,自然过来看看他在捣什么鬼。”
屠笑尔侥幸问道:“只是听到我在说您的名字吗门主?”
“不然呢?”虞无妄的目光扫过刀罗摩衍,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薄唇轻启,“你还说了什么本王的不是?”
【狗叫审判】开启,虞无妄说的是真话,他并未听到她的胡言乱语。
“没有啊没有,屠啥对您一片忠心,是那南疆质子非得问您的名讳,我才告诉他的。”
刀罗摩衍隔空点了点屠笑尔,屠笑尔在行礼的手臂之下对他凶狠地呲了呲牙。
虞无妄又问:“你又做了什么坏事,堂堂无还子竟被他们二人挟制,实在丢人。”
屠笑尔梗着脖子,悻悻道:“他们突然发难,我一时没防住。”
姞辰也走了过来,关切道:“刀公子这是为何?好端端的怎会对屠小公子发难?你且细细说来,本王给你评评这个理。”
屠笑尔僵了片刻,以虞无妄的行事作风,断不会追问其中缘由,他向来对下属的武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缺胳膊少腿,随意扯上几句便能糊弄过去。
可如今发问的是姞辰,这位小王爷最是爱凑热闹、追根究底,压根糊弄不得。
四人八只眼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压力好大。
屠笑尔心念急转,脑中瞬间闪过数个说辞,最终敲定了最荒诞也最无懈可击的一个:“回王爷的话,方才属下正陪公主练习射箭,刀公子见状也来了兴致,执意要属下一并教他。”
“那你教他不就是了?对你们无还子来说,便是操练一整个营的兵都不在话下,教个人射箭还不是手到擒来?”姞辰说。
屠笑尔语气沉重:“并非属下不愿传授技法,实在是……刀公子今日早膳吃了折耳根,那气味萦绕不散,属下天生闻不得这个,一闻便头晕目眩,实在没法近身指导。”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但屠笑尔发誓,她听到了姞辰憋笑的气息。
刀罗摩耶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刀罗摩衍脸都黑了大半:“你胡说!折耳根清冽回甘,何等美味,你不愿教就罢了,故意找的托词吧!”
屠笑尔把头垂得更低,开始扮王八:“刀公子有所不知,各人脾胃不同,屠啥对这折耳根的气味,确是天生排斥,绝非推诿。”
虞无妄看着屠啥那个坚定的圆润的后脑勺,陷入沉思。
他记忆里好像看到过屠啥从田埂侧边拔了野生的折耳根涮了水就吃。
或许是看错了,也许屠啥吃的是别的野草。
虞无妄墨色的眸子掠过屠笑尔紧绷的身子,终究没说什么,语气平淡地打破僵局:“不过是些小事,闹到挟制人的地步,有失体面。”
影王这话看似公允,却隐隐偏向了屠笑尔。
屠笑尔在袖子遮挡下向刀罗摩衍再次皱了皱鼻子。
刀罗摩衍还想争辩,却被刀罗摩耶拉住衣角,凑近他耳旁,轻声劝了几句。
南疆质子给气笑了,指了指屠笑尔,撂下一句“日后再讨教”,便和南疆公主一道离开了。
这关算是过了,屠笑尔转到小案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
今夜再见这对南疆兄妹,她绝不会毫无准备!
姞辰还在高台边缘张望,虞无妄站在他半步之外,阖着眼陪着。
门主怎么困成这样,站着也能睡着。
屠笑尔喝完水,连忙过去换人:“门主,您坐下吧,我候在这里便是。”
虞无妄目光落在屠笑尔肩上,似在出神,并不答话。
他那双黑瞳暗到不怎么聚光,屠笑尔很难凭借他的眼神判断出领导有什么心理活动,或者他是否有心理活动。
屠笑尔挥手试探:“门主?别站着睡啊?”
“对了。”虞无妄弹了一下屠笑尔头顶,“你去找哑刃,叫他给你做一副软甲。”
屠笑尔捂着脑门:“门主,我并不近战呐,用甲做什么。”
“不是让你和人肉搏的,软甲上多做点机关铁刺,以后别被别人逮住了,跟小鸡崽似的,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