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虞无妄更了衣进宫禀报,屠笑尔抵达无还栈的时候已是亥时了。
无还栈进院的大门虚掩着,门缝中有个素白身影一闪而过。
屠笑尔警觉起来,唰地拔出佩刀,猫腰贴着墙根走过去。
忽然头上檐瓦也传来异动,有人掠过瓦片。
不好,来者不止一人!
她猛地抬头,只瞥见檐角一闪而过的黑影,来不及细想,一个翻滚撞开虚掩的门闯了进去。
下一秒,后腰忽然挨了一股巨力,屠笑尔滚了两圈,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整个人落入鱼塘中。
屠笑尔忙乱中呛了口水,她咳着抹了把脸站起身来,抽刀欲砍。
在刀锋即将触及人影时,她堪堪刹住,手腕急转,刀身擦着对方衣摆劈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二师兄?”
那人影正背对屠笑尔,高举右手正欲砸拳,闻声一滞。
他身前那团身影也猛地跳起来,长腿一摆,鞋底在荆鼓面上抽出个及其响亮的耳光。
屠笑尔更加震惊,手中的刀咣一声掉进水里:“三师兄?”
荆鼓缓缓转过身来,眯着眼忽然凑近:“小师弟?”
屠笑尔连忙仰身避开,脊柱反弓成一道柔韧的月牙。
仇九命单腿站起,整理鞋跟,开口骂道:“有夜盲还来值夜班,是兄弟就来砍我是吗?!”
鱼塘里的水还在顺着屠笑尔的发梢往下滴,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跤摔得实在莫名其妙。
“你有夜盲?”屠笑尔问。
“我不知道啊。”荆鼓说。
仇九命揪着他领子问:“你晚上能看清吗?”
荆鼓说:“不能啊。”
仇九命问:“此前你与屠啥夜里出任务,那时怎么能看清呢?”
荆鼓答:“那都是月圆之时,谁知道这古代的月亮那么亮堂,跟开了灯似的。”
仇九命把荆鼓丢进鱼塘,又伸手把屠笑尔提上来,下了结论:“他就是夜盲。”
荆鼓在水中边扑腾边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屠笑尔:……
院门再次吱呀一声响,三人齐齐扭头去看,仇九命与屠笑尔两双眼里燃着怒火,荆鼓则是一片睁眼瞎的茫然。
“门主!”屠笑尔目力最佳,率先认了出来。
虞无妄反手掩了门,奇道:“今日不想烧热水?”
“什么?”荆鼓没反应过来。
“怎么一个个都在鱼塘里洗澡?”虞无妄问。
“我#¥%@!”仇九命顿时火起,狠狠甩开荆鼓攀着自己小腿的湿爪子。
“门主,二师兄夜晚不能视物,方才把我和三师兄打了。”屠笑尔狠狠告状。
“哦。”虞无妄答。
然后呢?
“门主您说句话呀!”屠笑尔道,“他痛击兄弟诶,怎能如此轻轻放过他!”
虞无妄说:“荆鼓别值夜了,明日自己去领六个任务,就当罚过了。”
仇九命正要抗议,虞无妄补充道:“没有赏金。”
他抬眼扫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有异议吗?”
仇九命立刻满意了:“没有,门主英明。”
“至于你们两个。”虞无妄目光扫过屠笑尔和仇九命,他狭长的眼角在夜晚显得阴森,透露出逼人的寒气,“被荆鼓以一对二,还双双负了伤,你们俩就没有半点问题吗?”
听听,这是人话吗?
领导都喜欢玩反思这一套!
“门主。”屠笑尔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嗯?”
“有没有可能,二师兄入栈时就稳居第二,论身手本就压着我们一头,我俩打不过他,其实挺正常的呢?”
仇九命立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虞无妄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圈,眉峰微挑,阴森感淡了些,却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排名?那都是什么时候的排名了。这么说,你们是打算让这排名压自己一辈子?”
屠笑尔和仇九命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怎么?非得等你前边几位师兄连带我全没了,你俩就能顺理成章坐无还栈的头把交椅了?”虞无妄冷冷道。
“明日起,每日卯时去演武场候着。”他收回目光,微笑道,“来跟我练。”
死一般的沉默。
虞无妄顿了顿,补充道:“直到能蒙眼接住我三招为止。”
仇九命难以接受,一寸寸僵硬扭头,去问同样惊诧且绝望的屠啥:“这是大姞针对重刑犯推出的新死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