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看了几眼他那无比嫌弃的神色,很是好奇,又不敢多嘴去问。
马车忽然停了,虞无妄忽然道:“低头。”
屠笑尔下意识往前一俯身,一只暗箭穿透车厢擦着她的头顶飞了进来,箭尾卡在厢壁上,危险地震颤着,箭头锐利瘆人。
“我们被埋伏了!”屠笑尔道。
“看出来了。”
虞无妄不慌不忙,好似被埋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他侧耳听了一会,发话道:“不到十人,去收拾了。”
“是,门主。”屠笑尔领命,抽出卡在车厢上的冷箭,在车窗处露了个头。车外的刺客果然被吸引,探身出来拉弓瞄准。
屠笑尔矮身低头,扣动袖箭弩机,精准盲杀。
紧接着她放下窗帘,从车厢前面钻了出去,看到歪倒的车夫尸体。她躲在掩体之后,挥舞马鞭引出另一名弓箭手,继而抽出腰侧佩刀,将六名刺客人头尽数斩落。
屠笑尔翻了翻刺客的兜,没找到任何标记身份的信息,上车禀报了虞无妄。
“无事,想阻止我去边关的,也就……那么一串人吧。”虞无妄话锋一转,“你会驾车吗?”
“会。”屠笑尔点头点得有些犹疑。
“嗯?”虞无妄挑眉。
“……吧?”
训练营里头可真没培训他们该如何驾马车。
“但是我有驾照。”屠笑尔说。
C1的手动挡呢。
“驾照是什么东西?”虞无妄问。
“此人有能力驾车的证明。”屠笑尔心虚道。
“那你去吧。”虞无妄用下巴点了一下车前方,他从座椅下的小抽屉里掏出纸笔来,开始写信。
屠笑尔应了,小心地爬到车夫身旁的位置坐好。
“把尸体扔了,他向刺客泄露了行踪,刚好扔在这荒郊野外。”虞无妄吩咐道,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好似扔一块石头。
屠笑尔沉默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个尸体指的是马车夫。
这分明是在虞府驾车三年有余的车夫啊,怎么会出卖他主子呢?
虞无妄眼色沉沉,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屠笑尔把车夫推了下去,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并不是马的正背后,而是略微偏朝左侧,很像小轿车的驾驶座。
她非常自信,扬鞭启航。
但是马不同意。
马站在原地不动,用前蹄刨了刨土,打了个响鼻,好似在嘲笑人,大声说着:
马车≠车
屠笑尔低声下气地哄了几句马哥,又一挥鞭子,那匹马忽然抬起蹄子窜了出去,整个马车有一瞬间的滞空感!
她听见虞无妄诶了一声,那匹发疯的马又突然停下了,刹车太猛,车厢整个往前一耸,虞无妄诶了第二声。
屠笑尔连忙掀开帘子去看领导。
领导情况很不好,手中端着一只茶杯,空的。茶水全部落在他前襟上。
完了完了今日我命绝矣。
屠笑尔绝望地闭了闭眼。
虞无妄心平气和道:“屠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的。”
“没有不满,门主。我不会驾马车我罪该万死。”
“你不是说自己有驾照吗?”虞无妄问。
两人对视数秒,屠笑尔扯淡道:“那是我花钱买的。”
虞无妄:……
他右手捻着一支笔,桌上的信纸被茶水打湿,字迹都晕开来。
虞无妄用笔杆敲敲桌案,没好气道:“这怎么办?你来给我复原。”
本是一句气话,谁知屠啥唯唯诺诺应了一声,窝窝囊囊钻进车厢,擦干小案,接过那只狼毫,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纸,誊抄起来。
片刻后,竟真的写出了半封复原版本的信。连字迹都一模一样,放在一起足够以假乱真!
虞无妄两相比照着看了看,奇道:“我竟不知你还能模仿他人字迹。”
屠笑尔自信一笑,小时候家长签字都是她自己签的。她不仅模仿自己父母的签字,还模仿同学父母的签字,一个班中有一半同学的签字都出自她一人之手。
虞无妄看了看车厢顶部,如果不是有个车顶拦着,他一定很想望一望苍天。
心中默念这是他自己选的人,自己造的孽。
劫难来了,总得迎。
良久,他叹了口气,眼底那点挣扎已褪得干净,只剩认命似的平静。
他把茶香四溢的湿手往屠笑尔肩上一擦:“我说你写,就仿我的字迹。总共有十五封信,够你写一路的。”
“那您呢门主?”
门主掀了门帘钻出车厢,坐到车夫位置,一条长腿屈起盘着,另一条长腿晃晃当当,透露出沧桑、无奈,以及成吨的忍辱负重:
“我去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