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木带着火星噼里啪啦作响,荆鼓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祝福他的小师弟好运。
虞无妄收枪而立,好整以暇,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她:“想弑门主篡位?很有志向啊。”
“没有没有。”屠笑尔无力道,不远处的烟花还在发出第二段炸响。
她哪知道哑刃装填的火药弹是从礼花铺子那里买的。
炸得满地金星滚,炸得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你这长枪,比暗器还阴。”虞无妄用枪尖挑起了屠笑尔手中的枪杆,忽然发力将枪身往上一挑,屠笑尔猝不及防松了手,长枪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被他稳稳接住。
他仔细打量一番,倒也没生气:“木栅栏修补得三两银子,从你月钱里扣。”
本是惩戒,谁知屠啥眼前一亮,惊喜问道:“什么?我们还有月钱?”原以为是来打白工的,没想到还有工资可拿。
虞无妄将她的长枪掂了几下,手腕轻抖,远远一掷,插在五十步外的靶子边缘:“当然有。不过无还栈刚立不久,积蓄微薄,每月只有二两。”
屠笑尔哪敢说话,无还栈包吃包住就不错了,如今她入职半个月,就欠了一个半月的银子。
可真是事业有成。
虞无妄将红缨枪也掷了出去,插在靶子另一侧。屠啥的准头确实不容小觑,他暗自思索着。
“那个。”屠笑尔唯唯诺诺地说。
“何事?”虞无妄问。
“既然已经欠了三两银子,门主可否再预支我二两呢?今日我生辰,本该请各位师兄喝酒的。”屠笑尔用怂怂的语气说出了最大胆的话,惊得一排师兄们下巴快要砸在地上。
虞无妄不置可否,挑剔道:“请各位师兄?”
“还有门主!”屠笑尔弯起眼来,笑得小狗依人。
门主笑了一声,大方道:“可以。”
一众人陪着屠啥过了生日,吃得不是什么高档酒楼,却是他们首次坐下聚餐。
平日里忙着杀人,每顿饭都吃得潦草而快速,常常站在后厨门口端着碗,几口就扒拉下肚,更夸张时只来得及在行路中啃张饼子或者啃个馍。
几人还给屠笑尔唱了生日歌,温馨而热闹。
这才是生活最原本的模样,哪怕是杀手,也可以过一个快乐的生日。
虞无妄出其意料,竟也跟着一道去了,不知是太闲还是想与下属增进感情。
一桌子人里头只有虞无妄不喝酒,其余的喝了几杯,也不再惧怕领导坐在上首了,嘻嘻哈哈好不热闹,玩起真心话大冒险,问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感情史。
屠笑尔多喝了几杯,没有感情史的人只能罚酒,喝得她面色有些薄红,笑起来眼里蓄着水光。长街的灯一一亮起,她的面庞在淡紫色的晚霞中看起来人畜无害,乖巧极了。
虞无妄打量着她,心想此人迷惑性太强,看起来柔弱娇小,实则诡计多端,今日他都险些中招,差点就要被炸得满头黑烟。
“哎,门主。”屠笑尔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笑嘻嘻问,“您借我钱,要收利息吗?”
虞无妄点头,看这小子没个正形的样子,不会是想赖账吧?
“我明白了。”屠笑尔点头,动作有些迟钝,介于醉与微醺的边缘。
那双眼依旧亮晶晶的,一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在人群中梭巡着,天生朝下的眼角拉出几分伪装的无辜,好似能将重达五石的木栅栏炸开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明白什么了?”虞无妄顺嘴问道。
“您过来,门主。”屠笑尔拽了拽他的袖子,思考片刻又放了手,身子一钻挤进了一圈人群中。
莫回跟在她身侧,看了一眼圈中情形,对虞无妄说到:“门主,师弟生怕耽误久了生出利息来,今日上午借的钱今天晚上就要还给您。”
于是虞无妄也挤了几步,看到了大家团团围住的东西,顿时脸色铁青。
那是一个投壶和套圈游戏的摊子,看似公平竞争,实则箭上都做了手脚,与赌博无异。
三丈外的铜壶泛着冷光,锦衣公子哥连投十箭皆空,摊主正扯着嗓子喊:“中一箭赔一两!还有哪位好汉敢来试试?”
屠笑尔眼中泛起有羊毛可薅的光泽,将腰间最后一串铜钱压到摊主手上:“我来!”
见是如此瘦小的身影,周遭响起了哄笑声,无人看好,议论纷纷,神情中夹杂着看好戏的嘲弄。
屠笑尔径直走到画线处,无视所有嘲笑和喝倒彩,神态自若地掂了掂店家提供的箭矢,瞬间明白这箭杆被做过手脚,一边实心一边空心,里边还有能滚动的小铜珠,重力分布不均,在投掷轨迹中自然会歪斜。
无所谓,她会开启【兄弟包中】。
哄笑声里,她手腕轻抖,箭矢如流星掠出,叮地钉在壶口。视野里铺开弹道,铜壶在动态中被锁定成靶心,第二支、第三支……支支精准入壶,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十根箭尽数投入壶中,将壶口填得满满当当,议论声停了,周遭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叫好声。大家的目光炽热而惊喜,燃烧着熊熊崇拜之情。
锦衣公子哥瞪着眼,看着她把桌上银子扫进怀里,红温跳脚道:“你耍赖!”
“菜就多练。”屠笑尔掂掂怀里十多两银子,扬下巴转身,当场就还了虞无妄的五两,动作豪爽得像给面首塞包养费似的。
路过糕点铺,她特意挑了最大块的桂花糕,揣在怀里温着,又买了几斤酱肘子,分成六份,孝敬门主和几位师兄。
“太嚣张了!”荆鼓抱着酱牛肉嚼嚼嚼,“太帅了师弟!”
虞无妄捻了一块米糕放入口中,油纸包里的茉莉香迅速沾染上衣襟。
本是为了散心出来,没想到返程时怀中会塞满了银子和酱牛肉,还有屠啥偷偷孝敬的茉莉米糕。
算了,不收拾他了。
严厉的领导被暂时收买,放过了流氓做派的屠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