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尹东杰踩碾过的小腿一受力,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全身,像骨头上钉了一排细针,几次疼得要跌下,亏得顾彦牢牢抓住他。
许念抿紧唇,到底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鹿玙小心翼翼地看着来到身旁的人,轻轻弯了弯唇,如胶似膝的目光逼得许念抬起头。
他的心一颤,仓皇别开脸,许念只来得及瞥到一抹匆匆喜意。
“先送他去医院。”顾彦把人交给许凛和许念,“我得留在这,等澈哥来。”
鹿玙大半重量倚在许凛身上,声线微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我、先等、等凌澈、过来……”
“你不要命了!”许念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脱口而出。
即便语气又急又怒,也挡不住鹿玙心中欢喜。
他嘴角扯开一抹弧度,牵动了周围的伤,干涸的裂口冒出鲜血,他不在乎,只是轻拉住许念的衣角,断断续续解释,“别、别生气,我、我不会、有事,等、等凌澈来、来,我、我就去、医、医院。”
他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巨石,呼吸重了痛,轻了又喘不上气,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停顿的间隙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吸气声。
“我犯不着和一个没关系的人生气。”许念冷着脸走开。
那片柔软的衣料从鹿玙虚弱的指间滑走,他落寞地收了手,目光一瞬不瞬紧紧追随许念。如今的局面是他咎由自取,他没有任何立场挽留和辩解。
许念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另一个角落。吕静很聪明,知道怎么让自己少受罪,她在人进来时,就安安静静缩在那里。
此刻被绑住双手,也只是睁着那双水光潋滟、我见犹怜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们。
顾彦说,鹿玙很有可能真的是来找吕静的。
难怪明知前方可能是陷阱,他也愿意跳。许念不得不承认,吕静确实好看,是一种极具攻击性明艳张扬的美,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下,也难掩其颜色。
许念突然想起狗血小说里的女主和恶毒女配,她现在就特别像纠缠不休的恶毒女配,吕静就是那个惹人怜爱的女主。
顺着许念的视线,几人注意到那边的吕静,心思想法各不同,鹿玙因伤重苍白的脸色又白一分。
顾彦恨铁不成钢剜了鹿玙一眼,心里暗骂这都什么事儿。他的想法和许念此刻的猜测不谋而合,只是鹿玙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想揍他都找不到地方下手。只好笑着微微侧身,挡住许念的视线。
许念冷哼一声,迅速否决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长在爸爸妈妈的爱护下,是哥哥浇灌出来的鲜花,一生灿烂。
她的价值,绝不应该,也绝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或离开而被定义,更不会因此枯萎。
许念转身下了楼。
许凛气得不管人疼不疼,直接推给顾彦,追了出去。
顾彦“哎哎”两声,手忙脚乱地接住鹿玙,眼睁睁瞅着两人融进黑暗里。
他无可奈何叹声气,语气复杂:“许念把那天的事,都跟我说了。”
“我说你怎么想的?”顾彦压低了声音,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吕静的方向,“她就那么好?三番两次,把你害成这副鬼样子,你还……余情未了?非得把命也搭在她手上才甘心?”
鹿玙蹙紧眉头,想要反驳,却因情绪激动引动了伤势,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爆发,咳得他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脸色也由白转青。
“哎哎哎,你得了吧,我说几句就激动成这样,行了行了,我不说了。”顾彦吓了一跳,赶紧给他顺气,“你先缓缓,顺顺气!”
他环视一圈,发现靠窗的位置有张露出黄色海绵的烂沙发,他半扶半抱地把鹿玙挪了过去。
鹿玙瘫靠在沙发里,脸无力地偏向右边,用那只能视物的右眼,望向窗外,只是,除了一望无际的黑还是黑。
“别看了。”顾彦叹息,“估计回去了。许念对你,真是够可以的了。”
“你自己算算,她为你做了多少?还有之前在京城你受伤那次,她其实早就知道了,怕你难堪,每天来叮嘱我,要我提醒你按时涂药。”
鹿玙脑子一顿。那些隔着手机噼里啪啦的动作声,大声的夸张的倒抽声,此刻显得他如此迟钝。
“这次,她听到你可能遇险,二话没说来找你。”顾彦越说越气,声音也抬高了些,“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狗屎。”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吕静那边,怒火中烧,为许念抱不平。
鹿玙缓缓垂下头,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他气息不稳又迫切,这样更加不稳,随时要抽气一样,“凌、凌澈、来、来了吗?”
“哪那么快?”顾彦没好气地回答,“飞机还没落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