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受伤以来,小夫人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萧怜瞧了几眼,随手指了身桃粉的襦裙,“就它罢。”
她搬来时没备什么衣裳,这些衣裳都是先前存放在此的,不是很合她的心意。
秋月服侍她穿好衣裳,抚平衣裳上轻微的褶皱后,贴心地帮她戴上帷帽。
大焉民风开放,女子出门无需跟着男子,也无需戴帷帽面罩,只是自家主子这张脸生得过于漂亮了,秋月不得不有所防范。
再一方面,小夫人自然也不想旁人认出来。
马车踏着光影,滚滚向东,最终停在了一间酒楼前。
甫一进门,萧怜就听到一阵嘈杂一声,似乎是在说王氏有关的事。
此时的萧怜,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心头突然闪过一丝不安。
她抬手掀了掀帽前的轻纱,正要寻找周瑶说的包厢,店掌柜便走了过来。
掌柜瞧眼前的女子穿着身浮光锦做的衣裳,身姿笔挺匀称,想是哪家的夫人小姐。
“姑娘可是约了人?”
萧怜应道:“是,请问水云间怎么走?”
掌柜闻言一笑,立即领着萧怜上了楼。
这酒楼里共有包厢六十间,其中只有五间的名字带“水”,定金是一等一的高。
这是赵四名下的酒楼,还算安全。
“这间便是了,包厢外有人候着,姑娘若有事直接拉动铃铛便是。”掌柜满脸笑意地领着萧怜上了三楼。
萧怜推门进去。
周瑶此时正往杯中倒着酒,见萧怜来了忙停下动作,朝她挥手,“许久不曾见你了,快来!”
不知是否是错觉,周瑶身上似乎多了些鲜活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颓色。
“瞧你眼中都带着光,怎么了?”萧怜笑问。
周瑶笑了笑,道是这四公子近日都会带着孩子去陪她一两个时辰,还准许她出门,心情自然就好了。
“那孩子长时间不在我身边,可每每她哭了,谁都哄不好,一到我怀里就不哭了……”说道孩子,周瑶嘴角微微扬着,眼底萦绕着忧伤,“约莫知道我是她娘。”
大抵是不想再提,周瑶很快掠过,反而问她:“你在外头住得如何?”
“逍遥自在,甚好。”
唯一不好的,便是见不到赵颐。
萧怜凝着周瑶,将话题转回来,“赵四最近,怎么允准你带孩子了?”
周瑶沉默一瞬,垂眸道:“我刻意疏远他,他便常常来我房中了,至于孩子,不过是为了哄我罢了。”
男人嘛,就是如此。
自己的女人粘着他,他不满意,疏远他,他便起了兴致,高兴了,就顺着哄哄。
萧怜摩挲着杯壁,继续问:“近来他常去你房中?”
周瑶点了点头,“是啊,可要不是为了孩子,我实在不想和他同房。”
不光惹得主母不喜,旁人也说她狐媚,还得私下用避子汤药。
对面,萧怜颔了颔首,又问:“你可还想要孩子?”
周瑶怔了怔,没想到萧怜会这样问,“自然不想,怎么了?”
萧怜一时不语。
半晌,从怀中取出一早备好的药罐,握住周瑶的手,塞到她掌心,“这是药,男子用的。”
话说到这般地步,余下的就看周瑶了。
“你……”
手中的瓶罐有些沉,周瑶下意识握紧,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拿着罢。”萧怜将东西往她怀里推。
周瑶便是用了避子汤还怀上了,萧怜不想见她又意外有身孕,不想她彻底蹉跎在赵氏。
周瑶眼中隐隐泛了泪光,掩住唇,压着哽咽之声道:“我知道了……多谢。”
她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收到怀中。
她已是许久未有过萧怜的消息,二公子那边也无甚异常。
提到药,周瑶想起一桩事来,“对了,上回我给你的药,你给二公子用了吗?”
萧怜摇了摇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赵颐未染上那药,便算没有。
“还没有?”周瑶皱了皱眉,“待老夫人过生辰,你夫君就要回来了。”
给赵颐下药一事,她虽不支持,却也不好拦着萧怜,毕竟萧怜决心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赵凛要回来?”此事萧怜不知道。
但想起那封未被拆封的信,她回过神,怎么就要提前回来呢?
她心有所恐,怕赵凛会带她入京。
萧怜放下手中酒杯,推开支摘窗,朝着窗外透气。
孟夏时节的风甚是和煦,拂过她的脸颊。
随着风声而来的还有廊道内的脚步声,包厢外突然传来响动。
有人喊道:“你懂什么?”
“我是王氏子,懂得自然比你多,这赵二公子的婚事,只会和我们家。”
“几日后,赵老夫人大寿,赵二公子带着我堂姊亲自上王氏本家请人。”从他话中不难听出,这个堂姊是王姰。
赵二公子的婚事。
呵。
萧怜闻声黯下神色,想起先前沙棠园中的传言,“嘡”一声放下酒盏。
冷不丁听到这些话,周瑶心头一颤,立马看向萧怜。
萧怜问得轻巧,“赵颐不在岐州?”
周瑶抿唇,“已经走了几日了……”
她原本只知赵颐不在,却不知竟是去了王氏。
萧怜冷冷笑了笑,神色晦暗地看着窗外。
赵颐,你若要同旁人成婚。
我便要你碎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