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赵令梧或王姰寻过来了，拉开书房门却被女子扑了个满怀。

于之而来的，是绵长的荔香气。

萧怜手臂紧紧还住他的腰，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闯，强硬地推着他往里去。

“春卿……”

又来。

女人的声音又细又柔，夹杂着细微的轻喘落进他耳中，赵颐担心摔了，下意识搂住怀里的女子，后退两步。

发觉是她，赵颐抬眸看向门外确认无人后，抬手推开她，“注意分寸。”

即便说了无数次，她不听，也要说。

但萧怜显然没听进去，仿佛用尽全力搂住他，头紧紧埋在他的胸堂，身子微微颤抖。

感受到手背上多出一道力，是赵颐伸手来抓她，要解开她攥紧的手，萧怜在他怀中蹭了蹭，喃喃道：“别推开我……”

她又玩这一套，只是若是用力推开，只怕她会摔倒在地，唯一的法子便是按住双肩，再推开，可她肩上有伤不能受重力。

赵颐只好阖上门。

随后解开她紧扣的双手，攥紧手腕，就欲扯开，怀中的人倏地抬头，萧怜眼眶通红泛着隐隐水光，一张脸不知为何泛着潮红，眉睫下压，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了许久擦干泪就跑来了。

赵颐遽然怔住。

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掌触到一片滚烫，这才回神，她还发着高热。

她这招用了几次，太老旧了。

也只是片刻，赵颐垂眸看着她氤着水雾的眸子，徐徐扯开环在腰间的手，随后快速从她怀中撤出身。

萧怜从他怀里退出来，但因突然的动作脑袋跟着身子晃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正欲去抓他，谁知没了支撑双膝一软，眼前一花，遽然坠倒在地，幸而攥住他的衣角才勉强稳住，未摔太狠。

由于她的拉扯，赵颐的外衣被扯下一大半，整个人也变得狼狈。

许是前几回他的心软，让她觉着百试不灵。

眼见她倒在地上，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问：“还能起来吗？”

地上的女人未作声，只见她肩微微颤动，发出微不可察的抽息声。

萧怜错愕地抬起眸子，脸颊发红，呼吸不稳，甚至未曾留意外头传来的嬉笑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赵颐。

“膝盖很疼……”她柔着声音道。

是真的疼，但应该没有破皮，未曾想到自己会徒然失力，也没想到赵颐当真不来扶她。

她不擅装柔弱，但此刻心中异样的情绪一跳一跳，刺着眼眶又酸又热。

不过青山青石大概快回来了，赵令梧和王姰大抵也会来，赵颐想要应付他们，就要处理好她，不可能教她一直在此。

日光透过楹窗照进来，打在男人身上，衣襟下微微露出来的肌肤被光照得白中泛红，萧怜眸子黯了黯。

很好看。

脸生得好看，脸下的身姿应当也不错。

萧怜压下心中异感，无声地望着他，红唇微翕地收紧手，将他的衣袖攥得更紧，语气难压地带上怨气，“……扶我起来。”

此刻她脸上仿佛映了层光，看向他的神情褪去情欲，取而代之的是气恼和委屈，我见犹怜。

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抱起身，一番温声细哄。

可赵颐并未即刻过去，只是将她手中的布料拉出来，整理好衣裳，才缓缓在她面前蹲下，打探的目光似穿透她的皮肉直察心脏。

与他平静得如同静湖般的眸子对上，萧怜一瞬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哪怕是一丝一毫。

膝上的疼还在延续，可她身上冷得厉害，甚至虚汗都冒不出来。

好似他抽走的不是布料，而是心口的肉，淬毒的针扎一样，霎时间丝丝缕缕地缠紧了四肢百骸。

其实膝处的疼不足以教她这般，但无端的酸软教她起不来身。

赵颐静静地望着她，一如往常那般温淡，却似寒风刮过心口，令人浑身生寒。

萧怜险些冷笑出声，他是觉得他太温和了以至她敢无法无天？

即便他性子再温润宽厚，也并非是个没有脾气的木头。

她想拉他入深渊，一次次触碰他的底线，他终于忍无可忍了罢。

他凭什么恼怒？

分明是他们兄弟先玩弄她的感情，要怒也是她怒。

想推开她，绝无可能。

眼见他无动于衷，萧怜低敛下眉，启唇欲说话。

这时，门外的嬉笑声音越来越近，少女的声音轻扬欢快，是赵令梧和王姰。

赵颐垂下茶眸叹了口气，扶稳她的手臂，温声说道：“先起来罢，晚些让秋月扶你回去。”

听着他与往常无二的语气，萧怜掀眼望着他，他眼底还蕴藏着凉意，桃花眸闪了闪。

抬手抓住他的手臂，长发披散，眸光水润。

“今日……是我祖母的忌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能不能别走？”

女子的嗓音有些许凌乱，带着轻微的颤抖，眼眶涌上水雾，泪珠将坠未坠。

饶是赵颐这样见惯风雨的人，心头也不由一颤。

萧怜生得很美。

此刻的模样，犟，却委屈，仿佛舔着伤口的狸花猫，见人来了旋即高傲地仰起头，叫声绵软却幽怨。

嬉笑声越来越近，见她不打算起身，赵颐沉默片刻，终是再次伸手抚住她的手臂，准备拉她起来。

“扶你起来，你老实些，有事……晚上回来再说。”

他知晓萧怜闲不住，来找他定是心中有所谋算，不打算让他好受。

眼下有人过来，需要先安抚好她，不然她指不定会做什么。

萧怜不语，却往前靠了靠，柔弱得像蒲柳，引人生怜。

赵颐微地一顿，在他还未回神思忖这一动作的含义时，萧怜向前倾身俯身埋进他的怀里。

赵颐动作徒然僵住，原本扶她的双手顿在空中，怀中绵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滚烫的体温透过几层薄布传来，接着脖颈处一湿，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

他僵滞地垂眸看她，只能看到满头柔顺的青丝，头发很软，软得没有骨气一样。

怀里的身子还在微微的抽颤，脖颈处湿润越来越明显。

湿湿热热的。

不知是她在喘息，还是在哭。

书房的门随意地阖上，并未上门栓，纤细的手臂再次环上赵颐的腰，长袍下的身体愈发紧绷僵硬，有几分怔神的模样，萧怜不管不顾地依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裳传来，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声。

萧怜侧眸去看，喉结在轻轻颤动，月白的衣襟下露出脖颈处的肌肤，白中透红，线条清晰，透着股禁欲劲。

微微张了张口，喉间变得干渴。

身前的人像是回过神，抽了抽身，她见她顿在空中的手动了动，撑住地面，像是要起身的模样。

萧怜咬了咬牙，思忖该如何拦下他。

恰逢此刻，门外突然传来女子欢笑的声音。

赵颐先于她听见，撑在地面的手蓦地施力。

“别……”萧怜下意识拦下他，然而还不等有所动作，便被他紧紧捂住嘴，束缚住手上的动作。

方才的混乱好似没有发生过，两人就已在书房门后的地面上。

萧怜脑中乱得厉害，额头愈发滚烫，昏头昏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束住，柳眉不由蹙紧，喉间溢出轻哼。

赵颐听到怀里女子微弱的响声，低头去看，隔在日光外的角落里桃花目满含水雾，摄人心魄。

“老实些。”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萧怜自然不想被他这般困住，眼下主导权不在手中，她只好乖巧应下，“……好。”

极轻的一声，微弱的湿热的气息呼出在掌心，既然像带火的鹅毛，挠过心湖，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瑟抖。

掌心不由一缩，赵颐深吸了口气，叮嘱道：“你在这，晚些再走。”

萧怜没动，亦未说话，唯有水润的眸子摇了摇。

门外走来的女郎互相谈笑着。

道是用新得的浮光锦做了两身衣裳，可惜今日不能穿出门，流水宴穿窄袖的胡服正好，可向赵颐请教射术。

赵令梧像是笑着转了个圈，才过来敲门。“二哥，到时辰了。”

门里一时无声。

赵令梧以为是二哥还在处理公务，等了片刻，又叩了叩门。

还是没声。

赵令梧和王姰对视一眼，两人一齐叩了几声门，依旧没有声响。

“方才青山说二哥在书房啊……”

“都过去小半刻钟了，是去换衣裳了罢？”

这个时间，赵颐的确该在换衣裳，只是被人拖住了。

只要赵令梧和王姰轻轻推了推门，就会发现赵氏最清风朗月、克己守礼的二公子抱着昔日艳绝岐州的美人、自己弟弟的爱妾独处于书房之中。

女子潮红着脸，泪光在眼底盈盈汇聚，将落未落，眉目含情地望着男子。

两人衣摆都在拉扯中变得凌乱，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坐在地上，彷佛经历了场难以言说之事。

赵颐看了眼萧怜，又抬眼去看门扉，她大抵是真的烧昏了，神智并不清醒，是以叮嘱了几句，也呆愣地既不动也不语。

两人僵持着。

终于在赵令梧一句“要不推门看看罢”后，萧怜点了点头，唇形微颤着答应他。

见她意识不清醒却说好的姿态，赵颐松了口气，回头瞥了眼门扉。

然而他才撤开手——

身前的女人遽然更加放肆，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倾身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