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萧怜只听到人声,却没听清说甚,到最后赵令梧从书房小跑出来,拉着王姰的手同赵颐道别。
赵颐垂眸走进书房,阖上了门。
萧怜收回目光,视线有些黯,这才想起回青石的话,“一会儿我自己回去便是。”
青石怔了怔,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会儿?”
“有话想问问你。”
萧怜面带笑意地看着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姰倾慕赵颐,她正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有一个温润儒雅的表兄,情动在所难免。至于赵颐,他也是彬彬有礼,话也比平日里多……
思及此,萧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明知故问道:“那位就是王家表妹吗?”
依照她的身份,本不该称呼王姰表妹,但这没什么外人便随口问了。
青石回道:“是啊,已经在园中住了近半月了。”
“原是如此。”
萧怜扯了扯嘴角,王家女这个时候住进来,明眼人都懂是何寓意。想到半月里她几乎就没见过王姰,有些懊恼,也不知现下什么境况。
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她经常过来吗?”
“这倒没有,公子很忙,东院也不接待外客,”青石解释道,“只是不知今日怎么就……”
说到这,又想到什么,青石顿了顿看向萧怜,目光是不带掩饰的困惑,“公子的心意哪是我们能够揣度的……”
公子受三公子之托护着萧姨娘,于是她住进了西院,这已是破例的事了。这萧姨娘怎么还对公子的事这般上心……凭着找猫的借口,没有通报大摇大摆就进来了。
只怕公子知道了不悦。
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萧怜缓缓道:“常听三郎提起这个表妹,就是不曾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和二公子很般配。”
“这话暂不可胡说,”青石松了口气,连忙打断萧怜,“还没提上日程呢。”
“……快要提上日程了?”
青石摇了摇头,“我也就随口一说,毕竟没见公子对哪家女郎这般上心过。”
前几日还命他送了好些字画到表小姐院里。
说完又忙摆了摆手,补充道:“不可当真的。”
萧怜逗了逗重阳,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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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翻腾的黑云滚滚西去,天幕上澄澈透亮,已是既望之夜,月出东山,皎洁明亮。
青山在灶门前劈了大半日柴,用完膳后又跑来生火,某个问题依旧萦绕在脑中不得解惑。
他净了手,站在书房前等候,不出一刻钟,就见赵颐踏着月色归来。
白日里公子特意嘱咐,若是见萧姨娘前来,不必拦着。当萧姨娘真进来后,他一声不吭,直等着她出去,没曾想公子也出去了,亥时才回来。
赵颐远远瞧见灯影下站着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果然是青山,他褪下外衣递过去,笑问:“有话直说。”
青山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无非是出于担忧他,才会疑神疑鬼。
看着赵颐平静无波的眸子,青山心里一阵羞愧,他已不是当年能和赵颐谈笑风生的世家子了,但出于忧心,还是顶着冒犯前来一问。
“青山不解,公子为何将萧姨娘留在众妙堂?”
出了那样的事,沙棠园内无处安全,留她下来人之常情,赵颐神情不改,坦然道:“三郎托我看护她,为了她的安危,不过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
公子这样看,萧姨娘未必如此,便如今日,无人拦着她就大摇大摆进来了。
青山抿了抿唇,斟酌片刻,又问:“那公子今日为何又允她随意进来?”
青石那个家伙,他只是随口一问,就把今日发生的事全吐了出来。
什么劳什子萧姨娘觉着公子和表小姐很是般配。
也就青石傻,听不出话外之音。
赵颐闻声默了默,举头望了望天,道:“明日便不会了。”
顾左右而言他。
青山不好再问,他甚至也摸不清自己究竟是何目的,回想起萧姨娘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他叹了口气了。
是怕萧姨娘心怀不轨,公子坐怀而乱吗?萧姨娘举止怪异是真,可公子并非好色之徒,再次抬头,果见赵颐的神情一派温润无波,眸光平静澄澈,不见波澜。
公子为人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可心湖还是止不住地担忧,荡着圈圈不安。
不信萧姨娘,也该信公子,青山压下心底的忧虑,笑道:“青山明白了,夜色已深,公子可要备水沐浴?”
往日无事之时,公子的作息都十分按时,眼下正是沐浴的时间。
“不急。”
赵颐摇了摇头,正过身看向青山,对上他的眸子,徐徐道:“等她身子好些便让她到外面住着,待三郎回岐州,再接她回来。”
算是给青山一个交代,让他安心。
赵颐眸子微微动了动,继而吩咐,“你把三郎的私宅收拾出来,不必声张。”
桃苑,是三郎的私宅。购下几载了,族中除了他少有人知。
“奴明白了。”
他今日所问已过于僭越,况且得了公子的话,也安心下来,自是不便再问,“青山这便去备水。”
赵颐微微颔首,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转身回了寝屋,屋内烛光旋即亮起,不出一刻钟,响起一道轻微的推门声,他起身去了净室。
接下来几日,青山都没在东院看到萧怜,倒是常看见女郎和表小姐,说也奇怪,公子分明不喜旁人进院,却准许她们二人常来。
或许如张嬷嬷所说,公子想通了,有成家的念头了。
青山瞧那位表小姐为人和蔼可亲,又进退有度,尤其是看向公子时的眼神,其中蕴藏的情愫都快溢出来了,虽满心眼里只有公子一人,但又不妨碍处理正事,无怪老夫人喜欢。
青山把海棠院中老夫人的两个眼线调去花房,又忙着收拾那两间宅子的事,是以白日里不常在,院中的消息多靠青石复述。
萧怜已许久未来了,安分不少。
光阴一晃而过,到了流水宴这日。
赵颐在祠堂修了几日族规后,近乎每日坐在书房中,清晨用完膳又一头迈进书房中,准备处理完政务就带着赵令梧和王姰出城。
这时,青山却是走来了,敲过门后行到桌前,幽深的目光中带着难察的不耐。
赵颐略带疑惑地望过来,他才开口:“公子,重赢去请大夫了。”
“说是,萧姨娘又起高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