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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媚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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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怜倒吸一口凉气凝眸瞪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男人俊美的面庞上。

赵颐喘息声重,,面容平静中带着几分阴沉,只是隐忍的眸子好似燃了火,飞速闪过一抹猩红。

对上她的视线又疾侧过脸去,脸色很冷,耳尖不知何时红透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她招惹的。

想到方才那场见不得人的梦,赵颐绷紧了嘴角。

心底难免升起羞耻之感,混着痛苦纠结,他越发觉得不耻,伸手去推她。

因着急摆脱眼下的境况,手下失了轻重,甫一碰上她的肩膀便听到身上传来微弱的声响。

“嘶——”

萧怜被牵扯到肩膀,霎时间疼痛侵袭而来,双眸登时泛上水光,氤氲的目光瞪过来,满是怨怼。

她一字一句低喊出声,“你弄疼我了。”

望着还被自己攥在掌心的皓腕,赵颐直觉得烫手起来,他飞快松开手。

她抓着他的手臂,紧紧一掐。

握在手里的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硬邦邦的,她难以泄愤,正欲出言嘲讽,那肌肉又突然松弛下来。

赵颐一顿,才施了两分的力立即收回去,转而泄了力躺在榻上,垂眸问:“扯到伤口了,伤得重吗?”

语气淡漠无波,似是医馆的大夫,对任何一个伤患都是如此。

萧怜眼眶发红,狠狠瞪着他,怒道:“痂都没结好,你说呢?”

赵颐垂眸片刻,道:“抱歉。”

他不敢再碰她的肩膀,手撑着床榻,淡声道:“既然又伤到了,便回去让秋月给你换药。”

此事错在他,他一时没想起她肩膀中伤之事,只急着摆脱。

方才不过不轻不重地牵扯了一下,只是疼痛稍稍加剧一下,过了那个节骨眼便和先前一样,只是虽然在他榻上扑倒了他,算是得逞了,但……她还不想走。

萧怜勾了勾唇,仗着肩膀“疼”起不来,软乎乎靠在他身上,说:“二公子变脸真快,先前还情谊缱绻地喊我小名,不过几息又冷冰冰喊我离开。”

“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嗯?春卿要不和阿怜说说看……”

还能说那么话,约莫又是在骗他。

赵颐垂在一侧的手微微握紧,这样的姿势着实越矩,他想推开她起身,可她背上有伤,轻轻推开她,她定然不愿,但如若上些手劲,恐会真伤了她。

天人交战之际,身上女子冷冷笑了一声,“怎么,说不出话?”

“你避我如蛇蝎,白日里还说着我不该在你的寝居,但我竟不知,春卿对阿怜是那般朝思暮想啊……”

不然怎会在梦中缱绻地唤她。

赵颐撇开脸,稍微默了默,就凛着声回她,“……萧姨娘听错了,我不曾做梦。”

他也不知为何就做了那样的梦,那样愚蠢、肮脏、腥腻的梦,也不知梦呓了什么,被她听去。

“还叫萧姨娘呢?”萧怜被他的佯语气笑了,“你先前可不是这样叫的。”

女子满面春光,上挑的眼尾带着一抹嫩红,

她近乎埋首在他脖颈处,嘴里吐着清气,“你叫我阿怜,阿怜……多好听。”

湿热的气息打在皮肤上,赵颐浑身一僵。

深吸了口气,眼见糊弄不过去,终是说道:“不过梦见了过去之事。”

见他还在胡言,萧怜冷嗤一声,对上他的眸子,“是吗,那阿怜在春卿梦中是否诱人,是否合你心意呢?”

就像是没将他的话当回事一般,她顺着自己的心意说下去。

如此直接,粗俗。

饶是他们情谊相通的那些日子,也不曾有过这般暧昧露骨的话。

赵颐自幼盛负礼教熏陶,为人温文尔雅,甚至未曾说过一个“滚”字,最难听也不过“自重”二字。

此刻面对女子的哆哆追问,所有的礼教都化作浮云,他找不到词句回复,哪怕是一个字眼。

梦中的那些东西教他不耻。

赵颐将衣襟扯好,抿了抿唇,“回去罢,我当今夜之事不曾发生。”

顾左右而言他,这是默认了。

眼高于顶如他,在男女爱欲中,也和旁人没有差别。

萧怜还想说两句,就感觉腰间束着一道力,垂眸看去,是赵颐的手臂。

她眉头蹙紧,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直到男人扶着她的腰搂她起来,然后推开她,起身下榻。

随后从一旁的衣架上去过外衣披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即便还未到破晓时分也叩上了腰封。

萧怜靠在他的软被上,盯着他冷淡的背影,沉下脸,“你默认了赵颐,你做了那样的梦,在你身下还是你弟弟的妾室。”

男人背影凛然,叩腰封的手一顿,平淡无奇的动作似有几分颓弃。

像是试图哄骗自己,缓缓转过身,对上她怨怼的眸子,又道:“不曾梦见,还请萧姨娘慎言。”

当真会装。

萧怜扯了扯嘴角,显然对他避而不谈的态度不满意,“二公子可真会骗自己。”

赵颐一双眼睛无波无痕,没理会她的嘲讽。再次掀眼看她时,神情间是几分难以言明,“所以有些东西被留下的目的,就是你说的那般?”

东西,什么东西?

萧怜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是她留下的小衣。

她眨了眨眼,眸子清澈水润,“什么东西?”

赵颐眸光不动,视线落在她身上。

轻柔的桃粉色衣袍略有些贴身,但放量十足,勾勒出妙曼身姿的同时又多了些明媚之感。

她裙角处,绣着一片秾丽的辛夷花。

莫名地,赵颐想起几月前皇后的诞辰,三郎曾说他那日衣裳上的绣纹,皆出自她之手。

赵颐稍稍敛眉,平静道:“没什么。”

多说无益,反正她也不会听,只会得寸进尺。

她落下那件东西,无非就是想要他意乱,一点点地试探他的底线。知晓他不会将事情摆出来说,所以毫无忌惮。

他若不声不响当做没发生,她便会继续试探,但若和她提起,她便会顺势而谈,将事说得不清白。

赵颐不欲和她多做纠缠,略有些冷硬道:“回去。”

此行的目的达到了,萧怜亦有了困意。

见他不愿提起她“落”下小衣的事,月满则亏,她也没打算再撩拨他,顺势坐起身在榻上缓了缓才起身,以免头晕眼花再摔一跤。

稳住身形后抬起那张明媚艳丽的脸看他,脸色却有些苍白,长而翘的眼睫上还沾着盈盈水光。

风声疾驱,穿过廊道将合紧的窗牖吹得吱吱作响,不像季春潜入孟夏,反而似季夏入孟秋。

萧怜舒了口气,“我有些冷。”

.

风声很响,刮得很急,夹杂着未曾南去的水汽,落在身上冰冰凉凉。

萧怜披着宽大的长袍走过长廊,在偏房前停下脚步,桂花叶飘飘扬扬,裹着泥灰落在她手上。

赵颐替她推开门,一边昂首示意她进去,一边取下她披在肩上的衣裳,收拢放在手弯,显然没打算让她带走衣裳。

是他的外袍。

萧怜:“……”

她侧眸望了一眼,男人已经拿着衣裳往他的屋子走去,步履不疾不徐,并未因夜深出现在女子房前而加快脚步。

萧怜收回目光,刚跨过门槛,就瞧见手背处被树叶弄出的泥灰,摸了摸衣襟想取出手帕擦手,才发觉怀中空无一物。

丝帕给赵颐擦了汗,随后混乱间就扔在了床榻上。

并非刻意留下,这回是真忘了。

萧怜凝眸,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退出房门,出乎意料地男人的身影还没走远。

赵颐步履从容,风中岿然不动,走在檐廊尽头正欲拐弯向外去。

她神色自若,喊住他:“二公子。”

赵颐闻声脚步一顿,像是在思索什么,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问:“萧姨娘还有事?”

见他还是转了身,萧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意料之中的,哪怕他再不想和她纠缠,不想和她过多接触,但多年的教养使然,他做不到忽视她的话。

萧怜单手扶着门框,风声停歇的片刻,檀口轻启,“我的帕子落下了,还望二公子洗净后还我。”

已经“落”了件小衣了,不能再落一方丝帕。接二连三的刻意为之,任谁也不喜欢。

廊中静默一息。

赵颐平静地答应:“好。”

声音清亮干净,不曾掺和一丝杂意,就只像应下的是一件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事。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身姿仿如玉山,依旧不紧不慢,岿然独立。

露出的背影出奇的出尘,月白色的外袍衣袂纷飞,墨发如瀑倾泻而下,如同仙人一般,不曾染尘世的欲望。

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萧怜不由蹙了蹙眉。

太干净了。

如同高山顶上风雪缠裹的雪莲花。

她实在不喜,不喜这种超然物外、将她也排在外的模样。

他本就该是她的,她驯养过他,他就应当只在她手中盛放,怎能远离她呢?

她要亲手折下他,如若折不下来,就是碎在她手里也不会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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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颐甫一回到寝居,门外就响起青山的声响:“公子,可需要青山做些什么?”

虽然不知公子为何允许萧姨娘进屋,但公子有洁癖这事改不了,不喜和旁人有肢体接触,若是有,必然要净手。

果不其然,屋内传来声音,“嗯,备些热水。”

赵颐走到床榻前,重新燃了根蜡烛后掀开纱帐,捡起那张丝帕捏在指尖。

指腹轻轻抚过,布料极顺极柔,水凉水凉的,右下角还是一朵辛夷花,只是这一次花中没有绣名字。

帕子沾了汗迹,近乎湿透。

他打开被子拿出新的床具换上,青山那边也备好了水,起身拉开净室门。

用凉水净了几遍手后,就跨入浴池,顺手将丝帕扔进热水盆里。

浴池旁的屏风前有扇铜镜,赵颐侧脸过去,对上镜中的容颜,才惊觉脸上还残留着丝丝潮红,所以她才会那般肆无忌惮,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的底线。

如玉的面庞微微下敛,侧脸上依稀还有她执帕擦过的触感,抹过细微的绒毛,痒痒的。

极其古怪的感觉,像是一片羽绒被吊在梁上,来来回回拨弄他的脸颊,使他不得安宁。想要抓住它拽下来,但抬手掀起的微风又将它扇远,抓不住,只好任由它撩弄,激起千层燥意。

赵颐阖上眼靠在池畔,默念了几遍《静心经》勉强抚平心湖的涟漪,拿过帨巾擦洗身子。

沐浴罢,又手中搓了澡豆浸入盆中,对着那张丝帕反复揉搓。

清洗过后,挂在窗前的架子上,风大,不消几个时辰便能干了。

.

翌日午时。

萧怜简单盥洗过后,前去厢房用午膳。

众妙堂分成了东院和西院,东院是赵颐的主屋、书房和杂役侍卫的厢房,西院则是众妙堂的客院,只有一间寝居。

两个院之间是用膳的厢房,亦分了东西,赵颐在东厢房用膳,萧怜则在西厢房。

“小夫人,”秋月端着餐食进来,放在矮案上,“厨房送了菜过来,我挑了几样清热下火的,您且将就将就。”

萧怜跽坐在软席上,侧身靠着凭几,皱眉道:“重赢不是说了,会有人送过来,不必你亲自忙活。”

见秋月靠过来,萧怜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耳朵,“手不想要了是罢?”

旁的事情还好,可端菜这回事需两手抓着案,一同用力,免不其又扯到伤口。

秋月俏皮地笑笑,“小夫人不必担心,我不光端了菜案,还把重阳也带过来了呢,不照样没事嘛……”

萧怜无奈地笑了笑,养伤的日子实在无趣,哪也去不了,把重阳带过来也好,能时不时逗弄几下。

她去看桌上的几道菜,清一色的白色绿色,不是白粥就是绿菜,还有些水煮的肉。

霎时间食欲全无,厨房备的菜约莫皆是清淡的,但秋月又从中挑了几样最清淡的过来。

味同嚼蜡地用完膳,门被人从外敲响。

来的人是重赢,“萧姨娘不知是否方便,重赢有事相问。”

萧怜蹙起柳眉,心道赵颐不是避她如蛇蝎吗,怎会派重赢过来。

“进来罢。”

见屋内没有外人,重赢朝萧怜躬了躬身,开门见山问:“姨娘是否有相识的幽国人?”

他这般问,约莫是有了刺客的消息。只是莫说相识了,就是萍水相逢都没有,萧怜摇了摇头,“不曾。”

重赢抿了抿唇,解释道:“刺客身上皆有莲花刺青,我派人根据这个花样查过去,查到是来自幽国的一个营门。”

善莲营。

全是有命脉在营主手上的人,专门培养刺客,隐匿于世,难以勘察。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死者皆是高官显爵,极少有后宅女子,尤其还是别国的后宅女子……

这后半段话,重赢没有说与萧怜听,一则是怕她过度忧心,不利于养伤,二则是只有这一则消息,旁的线索都没有。

对面,萧怜垂着头,手指在凭几上一下下地摩挲,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幽国?”

仔细回想这一月来她碰上的人和事,萧怜脑中闪过无数身影,倏地眸子一闪。

霍然抬头看向重赢,道:“你这么一说,好似有一个,那次离开大兴业寺在客栈避雨时,便有一个女子撞上我,她就操着一口外来口音,不像大焉本土之人。”

重赢眼睛一亮,着急问道:“姨娘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萧怜敛下眉,仔细回忆那人的模样,“阔面皓齿,看上去也就比我小一两岁……对了,下唇上还有一颗小痣!”

话音落下,重赢又急着追问:“可还有其他特征?”

萧怜想了想,可脑中一片空白,只好摇了摇头。

“那姨娘好生休息,重赢告辞。”得到了新的消息,重赢脚下生风,阔步朝外去。

那两日他告了假,是青山青石陪着公子到大兴业寺礼佛,去问问他们,或许还会有旁的收获。

望着重赢离去的背影,萧怜抬起手,掀开衣袖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个桃粉色的水滴形胎记。

蛇缠般的冰凉粘腻感又涌了上来,那日被那女子碰了手,她便觉着不舒服,会和那女子有关吗?

萧怜心口有些闷,如何思索也想不明白,干脆用了几盏水打算等重赢的消息。

她慢悠悠走回西院,甫一推开门就瞧外室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

打开匣子,一张绣着辛夷花的帕子赫然映入眼帘。

是昨日给赵颐擦汗的帕子。

匣子不算小,手掌般大,能放下好几张帕子,她将帕子拿出来,将匣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没有她的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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