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靠在他肩上,闻着他多年不改的气息,是淡淡的香橼气,没有沉香和檀香的冷闷。
赵颐坐直身子,沉默不语。
看他这副死样,萧怜就来气。
她强按着心中的怒意,头凑到他的脖颈处,面颊同他隔出一寸的距离,说:“就算我不是这个性子,你祖母也会厌我。”
赵颐像是深谙对付她的方式,既不动,也不语。
萧怜嘴角抽了抽,按捺住火气,指尖反而状似无意地划过他腰间精劲的肉,望着他的眼睛道:“就因为我曾经和你有——”
“萧怜。”
赵颐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往事如烟,还请自重。”
望着眼前堆积的一张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是赵氏严苛明了的族规,眼神黯淡下去。
他的放纵给了萧怜一次次冒犯的胆子。
赵颐叹了口气,钳住她在腰间作乱的手,就要将她的手拿开。
萧怜又突然被抓住手腕,佯装喊痛:“春卿,你弄疼我了。”
像过往的千万次一样,赵颐下意识松开手,可放手之后腰间的手却攥得更紧了,她又骗他,他都还未使劲。
再次将人搂了个满怀萧怜的头便贴着他的颈窝开始蹭起来,脖颈处的肌肤格外红烫,却竖起一层寒粒,再往下埋在衣襟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她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萧怜使了十分劲搂紧他,恶劣地将头埋在他颈窝里,“往事如烟吗……为何要当过去没有发生过?”
她像是受了折辱拖着尾的小狐狸,目光低垂,嗓音幽幽。
听到这话的赵颐却不再有任何犹豫,手上施力将困着他的手移开,又转了个身,背对着神龛牌位同萧怜对视。
幽暗的光下,不知是否是错觉,萧怜的眼眶有些红。
赵颐眼中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三郎是你的夫君。”
萧怜听腻了,看了眼桌上的草纸,“□□弟妇”四字尤外显眼。
她又看向赵颐,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是你的弟妇。”
“那也不该如此。”
如此哪般,他未细说。
萧怜心底有了答案,静静地坐在原地,桃眸含情一瞬不瞬,半晌她吐出口清气,缓缓道:“你帮我这件事,我从此不再招惹你。”
她的话,赵颐一字也不信。
分明只是为了招惹他,才找个了“帮忙”的由头。
望见她眼底的一抹怨气,赵颐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萧怜,戏过了。”
萧怜微微垂下的眼帘顿时僵住,她缓缓抬起眼,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往前倾,脸凑到他跟前,气得笑了,嘴角的冷意毫不掩饰。
“赵颐,你好狠的心。”
“你看着我在这里受苦,很得意,是不是?”
堂堂赵氏的宗子,清风朗月、皎如玉树,从小到大都被人夸赞涵养深厚,哪怕是做少傅的那几年也没说过重话,却对她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戏过了。”
赵颐默声,像是承认了她的话。
和她的平静不同,萧脸气到极致反而淡淡地笑了。
她扬了扬脖子,朝他微笑道:“赵二公子温润宽厚,谨守族规,面对我这目中无人、不顾礼法的的女子突然装柔弱,不过一句‘戏过了’,也算温和了。”
这话间的阴阳怪气,不言而喻。
好像刚刚那个柔弱无辜的人不是她。
她的脸凑得很近,赵颐只好起身同她隔出距离。
他淡淡看着她,慢慢说道:“回去罢。”
“如弟妇也是弟妇。”
不可越界。
萧怜撤回身,冷笑一声。
她不经意地拨弄着蔻丹,视线瞥过他沾了墨迹的手和门口的水盆,说:“既然你不愿相帮,我也不强求。”
“也记住你的话,我只是你的——”
“如弟妹。”
话落她提起裙角起身,走过水盆时顿了顿,走出祠堂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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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雨水未至,风声愈加大了,落在身上添了几分凉意。
本来就没打算走,萧怜步子走得极其缓慢,跨过门槛时还贴心地阖上门。
祠堂门外点了两盏灯笼,清晰映照着竹林里一条青石板开出的大道,道路两旁安置着灯盏,烛火随着风摇摇晃晃,女子被拉长的影子左右摇摆没入竹林,徒添几分纷乱。
萧怜揉了揉泛酸的膝盖,打算在旁边的屋子坐一坐静等赵颐药发。
风声短暂平息一瞬,屋内传来净手的水波声。
萧怜嘴角不由勾起,抬脚走出去,刚走了两步,心头那一丝丝得逞的喜意略微平息,再起的风吹得她冷静下来,心底莫名升起隐约的不安之感。
心脏倏地跳得很快。
她在水盆里放了药,那药原藏在她的指甲里,遇水即发,只待赵颐净过手身上沾染了气味,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反应……如此,她这场“撒气”就往前了一大步。
难道是怕事后他的恼怒吗?或说是怕事情成不了?
萧怜蹙起眉心,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霎时间,她朝着祠堂走的脚步不禁快了几分,那股子寒意在心头扩散,她想要回头去看。
可还不等她动作,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划破天际——
“萧姑娘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