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神情没落,声却不轻不重,“等她送来再说罢,总归喝不死人。”
刚好能在风中教旁人听到几个字。
萧怜反安慰秋月几句,余光瞥过身后已经消失的身影,头也没回朝着海棠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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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正。
萧怜用罢晚膳,就唤银莲去被生火备热水,随后又找了个命银杏替她缝制几件小衣,过了小半个时辰秋月端上放好衣裳的黄花梨木木案走进净室。
雾气溟濛,几重月白色的薄纱穿过梁柱倾泻而下,被热气蒸得微微飘举,浸着水汽,只堪堪虚掩着池中晃动的波光与人影。
一片白雾中,萧怜正淡淡靠在盆中,青丝随意披散在脑后,头往后仰,半眯着眸子。
秋月愣愣地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她家小夫人当真是美。
秋月将木案放在盆侧,从竹篮中抓了一手蔷薇花瓣撒进去后,捞过瓢子轻而缓地往萧怜身上淋。
“小夫人,奴婢已经安排好了,银莲银杏今夜定能睡得安安稳稳。”秋月不知萧怜又在打什么主意,只好照做。
萧怜眼尾晕开绯红,睁开眼时眉目艳色秾丽,活似三月桃花。
她淡淡应了一声,随后问道:“让你熏的衣裳呢?可是用荔香熏的?”
回来时风雨正大,她走了一小段路确认不会碰见赵颐后,就寻了处亭子避雨,待雨小了才回的海棠院。但饶是如此,脑子也有些发昏,不太吃得下东西。
若是再闻见清堂居那股檀香沉香气味,只怕会吐出来。
另一边,秋月点了点头。
小夫人吩咐的她怎会不记得,况且那荔香是小夫人未出阁前常用的香,她跟在身边伺候多年,已经做惯了这事。
小半个时辰后,萧怜跨出浴盆,秋月拿着张毯子将她整个人裹住,待身子干了才拿过木案上的衣裳。
桃粉、鹅黄。
交领广袖裙,袖袍轻盈宽博,萦绕着淡淡的荔香,既显雅致也不失俏丽。她未出阁时甚爱。
“现下几时了?”萧怜穿好衣裳,对着铜镜缕着长发。
秋月估摸着时辰,答道:“戌正三刻了。”
走进净室时尚且淅淅沥沥落着雨,眼下披了身宽大的外衣出来,雨水已经停了,风还在刮着。
萧怜拢了拢外衣,裹住里头的衣袍。刚回到寝屋门前,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张嬷嬷。
萧怜视线淡淡划过张嬷嬷刻薄的脸,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几个嬷嬷身上。来的人比白日里还多了两个,一个个身手健壮、凶神恶煞,一副“你若不喝,就强灌下去”的模样。
萧怜嘴角轻勾,用轻幽的声音道:“既然来了,就进来罢。”
说着给了秋月一个眼神,示意她推开寝屋的门。
出乎张嬷嬷所想,这萧姨娘白日里还闹腾了两场,怎么到了夜里,突然就安分了?莫不是肚子里装了坏水,想着怎么折腾她。
她需得盯牢了。
张嬷嬷挥了挥手,一行人大步走到桌前,其中一人药碗连着案板一同放到桌上,发出道清脆的“嗵”声。
萧怜看着张嬷嬷,神智从昏昏沉沉慢慢清醒,她半靠在软榻上,抬了抬手,“那有劳张嬷嬷端过来了,今日吹了风头昏得很。”
张嬷嬷皱了皱眉,“萧姨娘当真娇气。”
萧怜笑了笑,“你们家三公子宠的,你怪他去。不过,也只有他这般宠着,我才有可能给赵氏生个孩子啊,你说是吗?”
眼见张嬷嬷嘴角抽了抽,还欲说些什么,萧怜打断她,“行了,少废话,赶紧拿过来。”
张嬷嬷单手将药递过来。
萧怜抬手接过,一股混合着腐土混着烂果的苦涩气味直冲过来,她不由皱紧了眉,垂眸中看着药碗里的汁液。
药汁浓黑如墨,映着榻前的烛光,几乎能映出人影。光气味和模样便令人作呕。
念着今夜尚有安排,萧怜不欲多做纠缠,屏息灌下一口,顺滑的汁液滑过喉间,难以言喻的酸苦与腥气瞬间在舌上铺开,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强忍着难受,她将药碗狠狠砸在张嬷嬷手上,“全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张嬷嬷疑心不减,待了小半刻钟后瞧见窗外的银莲和银杏,这才勾起唇,“既然如此,萧姨娘早些安置罢。”
说完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
目送张嬷嬷离开后,萧怜来回漱了几次口,含下几颗蜜饯,堪堪压下苦涩。
那股子难闻的味道仍旧萦绕在屋内,她喊秋月开了窗牖,又唤来银莲和银杏置换了被单,这一趟折腾过去已是亥时二刻了。
萧怜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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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刻,秋月慌慌张张地从偏门跑出来,在附近蛰伏的侍卫中喊了两声,“重赢侍卫在吗?”
当重赢出现在海棠院旁时,秋月已经焦急得泪流满面,连忙抓紧他的手。
“小夫人她她,她用了药后就腹痛难忍……”
“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