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有几人往楼梯走来,女子连忙让到一侧,“既然如此,便不耽搁姑娘时间了,我家主子命我去取餐食。”
对方的背影逐渐消失,但手腕处的触感仍叫她难受,小蛇滑过般的冰凉粘腻。
回到客房,她反复清洗才勉强好受些。
另一边,夏柳捧着木案回到二楼角落一间奢华又不失雅致的客房,她将木案随意放在桌上,阖上门走到百花梨木的屏风后。
主子半靠在贵妃榻上,桃目半眯,“如何?”
夏柳凑到她跟前,抿了抿唇,低声道:“奴婢亲眼看见,那女子腕上的确有一胎记。”
闻言,那主子顿时坐起来,眸光阴沉,“意思是,十成八.九?”
夏柳颔首。
她自幼记性强,这些年替殿下打探消息,更是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昨日在大兴业寺见到方才的女子,虽只是匆匆一眼,却让她当即惊觉像谁。
方才天色昏暗,楼道间点了灯笼,暖而亮的光打在那女子脸上,哪怕戴了面纱也难掩绝色。
如此,只要跟上去,想要知晓她的身份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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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骤雨停歇,萧怜和赵颐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轮辘辘直奔城门而去。
萧怜悄悄推开海棠院偏门,刚走进寝屋秋月就扑了上来。
秋月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小夫人,你可算回来了。银莲银杏没瞧见你,都来几回了。”
萧怜不紧不慢地褪下衣裳,玩笑道:“吓坏了?怎么办,往后我还会夜不归宿。”
依照赵颐的性子,往后必定减少去大兴业寺的次数,为了躲她,或许会夜宿私宅。而她也不便常常留宿寺庙或旁人的宅院,如此一看,她该有间自己的宅子,并且旁人一概不知。
当然,能进出赵颐的宅子才是最妙的。
秋月神情一滞,泪水猛地流出来,“小夫人非要如此吗?”
萧怜换着衣裳,眼眸微转瞥向秋月脸上,轻声安慰道:“嗯,所以日后约莫会送你回乡,你不必害怕。”
秋月见小夫人如此,哽咽声更重了。她是怕小夫人受到惩处。三公子宠爱的前提是这是他的爱妾,只属于他一人。但哪日东窗事发,三公子恐怕不会再袒护。
“……奴婢不走。”
傻丫头。
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傻,以为一腔孤勇就无甚可怕的。
萧怜笑了笑,拿过帨巾,浸了水后拧干,擦着脸上不存在的灰尘。
半晌才漫不经心问:“对了,银莲银杏问你的?”
秋月抹了把泪,将昨夜和清晨的事一一道来。
昨夜寝屋整夜都阖着门,银莲争着进来伺候,被她赶走了。今日巳初银杏又问了三回“小夫人醒了么”,她只好说萧怜夜里没得安寝,这会儿正睡得香。
听完这番话,萧怜饶有兴味地推开房门,那两人果然迎了上来。
看来,是她平日起太早了。
接下来的时日,需要懒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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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香房的床榻又硬又小,还萦绕着一股子檀香味,萧怜一夜未曾睡好。
于是在沙棠园绕了小半个时辰后,就嘱咐奴仆没有吩咐不得进来,卧在榻上安寝。
夜里,萧怜在银莲和银杏的伺候下用了宵夜,再前往净室沐浴,待一切结束已然是亥正时分。
她白日里睡得多,眼下躺在榻上,没有丝毫困意。
迷朦的月光撕开厚重的阴云,打在湿润的青石地面,又从地面照进来,四周万籁俱寂。
萧怜蓦地心口一缩,瞧见窗下积水处有道黑影一闪而过,静默了几息,又听见瓦片被踩动的轻微声响。
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萧怜头皮一阵发麻,心脏砰砰地跳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套上一旁的外衣,赤脚贴着墙走到窗边取下支条,窗子被啪一声合上。
一切归于静寂。
萧怜试探着喊了声,“秋月!”
秋月阔步进来,着急问:“小夫人怎么了?”
“拿我的令牌去调几个守夜的侍卫过来。”
吩咐完后,她仔细翻看柜子和妆奁,物件都很完整。
难道她听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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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院位置不好,在沙棠园西南角。
出了院门拐个角就是沙棠园的高墙,防君子难防小人,身手不错的贼人闯进来轻而易举。
哪怕调来几个侍卫,萧怜也紧绷了小半夜。
赵氏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岐州又是本家,哪个贼人敢夜闯作乱?扒手不会跑到高门大户来,那就只能是刺客。
可她无冤无仇,怎会……
思绪越来越乱。
萧怜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屋内灯火通明,她饮了盏凉水,望着楹窗外侍卫的身影,倏地眸光一闪。
片刻后,挑了件宽大的素白外衣披上。
推开门对其中一人说:“劳烦去同二公子说一声,再调些人来。”
他当家,他该管。
萧怜长发未绾,月色下如墨的青丝瀑布般倾泻在脑后随夜风轻扬,衬得脸色愈发青白。
宽大的衣袍裹住她平日的明艳鲜活,身姿异常单薄,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发白的唇微不可察地轻颤,“就说我实在害怕……”
侍卫未曾见过这样的萧姨娘,不由愣了愣。
只是这个时辰,二公子约莫安寝了。
看出侍卫的迟疑,萧怜抿唇低道:“……去找重赢侍卫罢。”
侍卫这才躬身答应:“姨娘放心,我这就去。”
说到底,安危最重要,旁的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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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妙堂。
“公子,是海棠院的事。”重赢脸上透露着担忧,低声禀报,“萧姑娘疑有贼人来过,被吓到了,请求添些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