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面色惨白,哭得险些晕厥,她双手捧在面颊处,掩住止不住泪的双眼,身子渐渐埋下去,抱头泣泪。
早知如此,她定然不会鬼使神差去碰公子的手背,公子平日的温和宽厚叫她忘了这是世家的宗子,眼高于顶,只要一句话就能处置了她。
外头的日子,未必有园中好过。
青年眉眼间透露出几分悲悯,无声地望了望天,径直出了水榭。
拍了拍手背处不存在的污物,他的视线顺着月色落在腰封下的白袍处,目光停滞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觉间攥成了拳。
重赢只当是公子洁癖犯了,“公子可要回去沐浴?”
绯红的花瓣洋洋洒洒,落在赵颐的肩头,“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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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多温和细腻,然今夜风来得又急又猛。
萧怜撂下方才拾起的杏花,望向不远处。方才还清朗的夜空,此刻已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殆尽。风穿过院中的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无数杏花被硬生生从枝头扯下,在空中打着旋儿,落英俱下。
她站在杏花雨中,伸手接住一片花瓣。那花瓣在掌心轻轻颤动,好似肆意张扬的胡舞。
“萧姨娘,夜深了,可要派人送您回去?”重赢探出半个身子拦住她,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
要是萧姨娘湿透了从此处回去,只怕会让人起疑。
幸而公子提醒他前来,不然恐坏了事。
萧怜抬头望了眼天色,桃粉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鼓动,“不必,我先寻一处躲躲。”
“……姨娘,瞧这天色,雨水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重赢不由劝道。
萧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纷飞的杏花,落在水榭内柔弱的身影上。那水榭名为“观徼”(1),是赵颐之父为清谈玄学而建,后由赵颐提名。此刻乌云蔽月,亭中本该漆黑一片,可那女子因抽泣而颤动的身影在萧怜眼中愈加明显。
不知是如何越矩,让赵颐无法容忍。
风愈来愈大,吹得眼睛难以睁开。
“萧姨娘?”重赢担忧一会儿就走不成了。
方问完这话,萧怜就因凉风拂身打了几个喷嚏。
她咳了两声嗽,“那便有劳了,只是众妙堂没有女婢,重赢侍卫打算去何处寻人?”
这场降至的雨瞧着像狂风骤雨,在庭中避雨也会淋湿半个身子,要是到别处去寻人,还没喊来人雨就落满地了。
约莫,撑着纸伞回去,也会湿透。
重赢摸了摸脑袋,“眼下叫人是来不及了,我先送姨娘到一处能避雨的院落。”
说着,他撑开了身后的油纸伞。
一道阴厉的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伞不大,碍于男女有别,重赢和萧怜隔出大半尺的距离。可纵是伞倾向她这侧,才走到众妙堂前,萧怜就已湿了半个身子。
许是地面过滑,萧怜脚踝一扭,又一次摔倒在地。
眼下近乎浑身湿透。
重赢惊呼,想要去扶她,手伸出去才忆起男女之别,忙移开眼,“萧姨娘可还能起来?”
萧怜揉着脚踝,语气难得柔了下来,“只怕走不远了。”
这话一出,重赢猛一拍额头。
坏事了。
要不继续送萧姨娘回去,引人胡想;要不让萧姨娘进院里避雨,还是引人遐想……
左右没有旁的法子了。
几番挣扎过后,重赢深吸一口气,将伞留给萧怜,淋着雨冲进众妙堂。
身影消失在眼前,萧怜顾不得许多,忍着脚踝处的疼痛,拖着步子朝众妙堂门檐下走去。
她扶着门框,目光往里投去,就见重赢举着把新伞快步走来,招呼她快进去,“萧姨娘,进来罢。”
她也不客气,跟着重赢往里走去。
眼下正是亥时一刻,众妙堂内除了风雨声一派宁静,顺着游廊往里走,甚至没碰上一个家仆。
风雨声掩盖了渐渐循来的脚步声,待她行到正屋前,屋门倏忽被人从里推开。
萧怜循声望去。
那人正对着她,一袭月白色深衣,身形挺拔如松。望见人影,他抬了抬首,露出如琢如磨的面容。
沐浴后的赵颐好似她房中供奉的一座白玉菩萨,温润中透着清冷,让人无端生出想亵渎之感。
萧怜不语,只是静默地望着男人。
四目相对,赵颐眸子微动,接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风雨飘摇中,女子的衣衫被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风吹得急,刮得发髻松散,几缕青丝黏在她沾水的颈侧,更显得肌肤如雪。
娇柔又引人怜爱。
视线仅仅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息,赵颐扭头看向重赢。
他的声音不急不徐,字字清晰,“去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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