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侧着身子站在门口,下午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斜长长地拽进屋子里,盛在陶瓷杯里的青梅酒像一枚晶莹剔透的琥珀。
听到清晰的信息提示音,屈朗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点亮屏幕,带着歉意的折扣遭到了客户简洁干脆的拒绝,他把手机放回去,望着琼云万分期待他品尝她初恋送来的青梅酒的眼神,把冰凉的陶瓷杯贴到嘴唇上,液体入口瞬间的味道和玻璃瓶装的青梅汁饮料相差无几,比成熟的马天尼更对他幼稚的胃口。
“当初为什么会分手?你们看起来不像互相讨厌的样子。”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口腔中酸甜清爽的青梅汁逐渐暴露出酒精的苦涩和辛辣。
琼云兴致高昂,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因为不是互相讨厌才选择分手的。”
“那是因为感情淡了?”
琼云摇头:“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如果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迫于外界因素分手,实在太可惜了。”他真心实意为这件事感到可惜。
琼云的瞳孔骤缩,目光逐渐黯淡下来:“我跟他当初高考分数差不多,本来还打算报同一所学校的,不过后来我妈出了事,我决定不去上大学了,所以就跟他提了分手。”
屈朗心想,琼云用“出事”这个词汇,而不是“生病”,所以她妈妈绝大概率是因为意外事故离开的,老关推测的那个“溺水离世的十分亲密的人”,应该就是她的妈妈——但这种严肃的事情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好冒然下结论。
于是他接下去继续向琼云提问时,对于她妈妈离世的原因也做模糊处理:“你跟他提分手,他就同意吗?你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作为你最亲密的人之一,怎么可能舍得同意?”
琼云看向院子里:“他不同意,我和他也迟早要分开的,因为他要去外地上大学,而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屈朗也跟着转头看向院子里,但院子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没有路过暂栖的麻雀,花草的枯荣和石砖缝隙间的青苔虽然每天都在变化,但那些变化太轻微、太有规律,所以时常被忽视,“可是人虽然分开了,心还在一起啊。”
“心长在人身上,”琼云将脸转回来,目光冷冷地看着屈朗,“我不跟他分手,难道要等到他出轨的那天让自己难堪吗?”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会出轨?我一个堂姐和她男朋友大学的时候异地恋,一直好好的,现在都订婚了,他们两个也是初恋。”
“那是小概率事件。”
屈朗想起他表哥和初恋异地恋分手这个反面案例,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你都没有尝试过,怎么就知道结果一定是最坏的那一种?”
“每100个尝试登顶安纳普尔纳峰的人当中会有32个人死亡,我不会为了那68%的生还率去冒险,绝大多数人都不会。”
“可是出轨又不会死人。”
琼云心中对屈朗的强烈嫉妒情绪再次翻腾起来:“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你不会为这种事情感到痛苦。”
“我会,”屈朗的眉头严肃皱起,左手摁住自己的心口,“我会难过,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