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张脸像被削过那般尖,整个人感觉稍不留神就会被风吹倒。
两人谁也不愿意先移开目光,谁也不想在重逢里马失前蹄。
就这样在沉默中对视。
但祝念慈觉得还是自己的心更软些,因为她能感觉到眼眶在渐渐发紧。
在她终于妥协,准备开口时,店里忽然闯进个姑娘。
“你干嘛走那么快,下雨了都不等我。”女孩有些娇嗔着开口,收起雨伞。
等祝念慈发现女孩话语间的对象是裴以青时,眼神中的种种情绪瞬间被冷漠取代。
女孩看着气氛不对劲,目光扫过两人,伸手指了指祝念慈,话却是问裴以青的:“你们……认识吗?”
祝念慈手里的力道骤然消失。
花瓶细长的瓶颈瞬间摔在手上,泥巴失去控制。她这才匆忙移开视线,低头发现手里的生胚已经挽救不回来了。
皱了皱眉,鼻尖突然有点酸。
这场面并不光彩。
她听到裴以青轻轻笑了一声。
或者谈不上是笑,他只是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裴以青对这个问题置之不理,只是慢步走到祝念慈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大衣扫到地上也没有在意。
他右手食指曲起,缓缓的,极其轻柔的抬起她的下巴。
“祝念慈,走的时候那么潇洒,怎么现在看起来快要哭了。”
这话说的不假,但也只有裴以青能看的出来了。
比如在周浩的眼里,什么快要哭了?
根本没有。
祝念慈本身就不是一个情绪外显的人。她人生中唯一比较有生气的时间,就是他们在一起的半年。
那时候被裴以青惯的,有恃无恐。
她神色如常,零星一点波动的情绪早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祝念慈目光淡淡的扫了裴以青一眼,下巴往左一偏,很轻易的错开了他的手。
没了心情,她侧身从他身边擦过。
洗净双手后给周浩付了钱。
“你不继续做了?”周浩有点不知道怎么挽留。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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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青有些失神的坐在祝念慈刚刚做陶艺的位置上。
周浩给他递了根烟。裴以青没点,在嘴里浅浅的咬。
“你真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周浩有点嫌弃的看着他,“真这么难受怎么不坐下来好好说。”
裴以青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我们还回去吗?”一旁一直干站着的女孩问裴以青。
裴以青这才想起还有个人,他半阖着眼,焦躁让他失了些往日的风度,语气有些不耐,
“我一会让助理重新订机票,你先回去。”
周浩看那女孩走了,把裴以青拉到门口,指了指她的背影。
“你赶紧跟她撇清关系吧,要是让念慈知道了她是谁,你们就真没可能了。”
裴以青斜倚着柜台,完全捕捉不到话里的重点一样,似笑非笑,
“你叫她什么?”
周浩翻了个白眼。
“不过啊,祝念慈好像把我忘了。”
“把你忘了不是应该的吗。”裴以青冷冷扫了他一眼。
“啧,我说真的。”周浩回想起祝念慈看他的眼神,“她像失忆了一样,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了。”
裴以青动作突然顿住,这才抬头看他。
周浩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开口:“你说当年我们也经常一起玩吧。”
“应该不至于几年不见就忘的一干二净啊。”
裴以青眉头越拧越深。
“我就问她,是不是把我忘了,”周浩一边擦着柜台一边随口跟他说,“她愣着想了好半天,才对我笑了一下,那我估摸着是记起来了。”
周浩这才注意到裴以青的表情不太好,宽慰道:
“这不是还记得你吗,起码也还记得这家店吧。看她对你那副无所谓的表情,肯定不能把你也忘了。”
裴以青:“……”
他走到窗边,借着柜台边的打火机把烟点燃,深邃的五官在缭绕的烟雾下有些迷离。
等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才渐渐松开些。
门口路过的几个姑娘被裴以青的相貌吸引,一个胆子大的走到店门口,问可以做陶瓷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浩看了裴以青一眼,走到门口拦住:“不好意思啊,今天不营业了美女们。”
几个女孩多看了几眼,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只吸了两口,他就把剩下的半支烟摁灭。
大衣脱下来搭在柜台,走到最里侧的位置,裴以青伸手试了下泥巴的湿度。
他在祝念慈的位置坐下,调试后打开机器,用她刚刚拉坏的泥巴重新做胚。
还好,还可以挽回。
他侥幸以为陶土会残存一些祝念慈的体温,但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双手再次搭上时,触感实在冰凉。
但没关系,祝念慈不就是冷血的。
裴以青扯了扯嘴角。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周浩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有误会就解开,有问题就解决。”裴以青一边说话,一边手指灵活、动作流畅的拉胚,十分钟出头花瓶就成型了。
“然后呢?”周浩继续问。
裴以青没做声。
“你什么德行我可太清楚了,说解决就能解决?”周浩不以为然,“那你们之间分开的这几年算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周浩以为裴以青不会再说话。
“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