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它。

那是一头堪称“神圣”的生物，在蓝色的海水之中，巨大的身形和斑驳的皮肤，会让人幻想起它就是地球本身。

它深灰色的背部布满伤痕，白色腹部的喉腹褶线条明显，像是雕刻出的凹槽。身上一小簇一小簇的藤壶密密麻麻，看上去有些恐怖，让人头皮发麻，却也让它显得更像是一座生态系统基地。它翻腾旋转的瞬间，两只翅膀如同划船的桨板，优雅地辅助着旋转。

座头鲸的叫声通过海水遥遥传来，空灵缥缈，像是笼罩了整个世界。

世界好像没有天空了，只有向下的无尽深海。而鲸就是这片世界的神明。

左轻岚陷入一种迷醉般的眩晕中，眼前的一切超越了陆地生物的潜意识认知，让她感到陌生、怪异、恐惧却又震撼无言。

它和她对视了一眼。

左轻岚以前看纪录片的时候就觉得，鲸的眼睛很像人的眼睛，那么湿润、温柔，充满感情和智慧，但也因此……结合巨兽的体型，很容易触发恐怖谷效应。

她头皮发麻，一瞬间全身像是被控住了一样无法动弹。但鲸很快变化了姿势，没再看向她。左轻岚无法从那眼神里读出什么“好奇”“亲近”“厌恶”之类的情绪，只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如同自己看路边的花草，毫无情绪。

还没等左轻岚平复心跳，那头座头鲸已经游远了，她钻出水面，回到船上，船长问要不要继续追上去，左轻岚摆摆手，喃喃着说：“我得缓缓……缓缓……”

郑管家替她拿着浴巾擦拭，蹲下身语含担忧：“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医生看一下吗？”

“没事……我没事……”左轻岚捂着胸口，“我就是……有点叶公好龙了……”

管家轻轻笑了一声，替她把温水壶打开送到嘴边，左轻岚喝了两口，站起来远望那头远去的座头鲸，正好看到了鲸跃的一瞬间。

那头巨大的生物像一枚炮弹般旋转着冲出水面，接着砸入水中，溅起的浪花甚至在一瞬间将阳光折射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左轻岚看着这一幕，直到座头鲸已经游远了，才迟缓地眨眨眼，发出意味不明的“啊……”

她愣愣地坐回座位上，也不说话，也不思考，静静地沉浸在刚刚那片海水之中。

过了一会儿，左轻岚回过神，船长已经开着船追上了一群海豚，她看着那些时不时跳跃出水面的流线型生物，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游艇开向有海豹聚集的偏远礁石上，左轻岚远远地看见它们一堆堆躺在一起，比自己想象的大很多。有的海豹挺起身来观察这边，更多的海豹懒洋洋地过自己的生活。

左轻岚想起自己小学时被学校组织着去动物园里参观的海豹表演活动，小学生们能够一起出去玩儿，当然很快乐。但海豹需要一只手支撑整个身体立起来，肯定是不快乐的。

此刻，她趴在游艇的栏杆上，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向那群岩石上的海豹，它们不需要鼓掌换取小鱼，不需要待在狭窄的水池里，就算不一定“快乐”，但一定自由。

心满意足地返程回到酒店。左轻岚洗完澡，懒洋洋地擦干了身体，躺在床上，一闭眼，眼前闪过今天光怪陆离的世界。

鲜艳的绣球花毯、喜悦的人群、热烈的乐队鼓声、岩石上趴着的海豹、竞速似的海豚。

当然还有那一只，无比像人类，也无比像地球，无比像神明的眼睛，在脑海中放大，放大，好像充斥了整个卧室空间，从天花板处凝望着她。

左轻岚深呼吸了一口，胸膛高高挺起又慢慢降落，感到自己还在海水里起伏，灵魂都快要被那头座头鲸给带走了。

真神奇啊……她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地感叹……世界真神奇啊，有这么多奇妙的生物，难以想象的奇景。

从前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时候，尽管也有小小的惊奇，但更多是概念上的“知道”，而不是亲身体验的“感受”。

而“感受”的滋味，真是让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活了过来，不再麻木疲倦，不再死气沉沉。

此时，郑管家轻轻敲门后进入房间，为左轻岚准备膝盖用的药膏。当他把药膏给左轻岚绑好之后，左轻岚望着他低垂的眼睛，忽然问：“柏舟，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