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
果然张大人将不受宠的女儿送出去，并不能完全打消那群人的恶意，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是……
如果一开始就怕传出去，为什么不杀人灭口呢？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顾涟初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李冕道：“张朝月的父亲是翰林院学士，正五品。”
顾涟初对古代官职，尤其是这些品级不了解，仰着头顶了顶他，“听不懂。”
李冕被撞了撞心口，喉结滚动，继续道：“他比袁万利低了两阶，但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吏部尚书，从前的门生。”
“他想靠着和张家结亲，和吏部尚书搭上线？”
“猜测。”
顾涟初还是想不通，“如果是这样，亲事不成为什么不干脆杀人灭口？”
“张朝月投河的事满城风雨，人若死了，第一个拿的就是他袁峰。”李冕说道，按了按他的头顶，“涟初别急，到了尼姑庵一切都明了了。”
他们离尼姑庵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见远处隐隐的火光，还有腾空而起的黑烟，顾涟初忧心忡忡地说：“希望张小姐不要有事。”
李冕快马加鞭，比上次坐马车快了许多。
他们到时火势还在蔓延。古代建筑都是纯木结构，一着火简直就是干柴堆一样易燃，再加上这四周都是山林，更是给火灾助了力。
李冕抬了抬手，身后跟着来的一众侍卫四散开拎着桶去打水了。
顾涟初拦住一位尼姑，问道：“师父留步！请问张朝月施主出来了吗？”
那人脸上都是灰痕，轻咳了两声道：“未曾清点过人数，来此处清修的都在后屋，那里是着火最严重的。”
顾涟初扭头看了一眼李冕，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朝后屋的方向跑去。
越到后面似乎越靠近起火点，有的地方已经被火烧干了只剩下黑色的木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长时间下雨，房屋都不同程度浸透了雨水，烧起来没有那么快也没有那么猛。
顾涟初在过火的房屋外一间间看过去，拉住一个人问道：“张朝月出来了吗？”
“刚才救出来的都安置在寺庙的柴房了。”
两人又匆匆赶到了柴房。
柴房里躺满了受了伤或者昏迷的清修客，她们大多没有真正出家，有的是犯了错、有的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于是被以清修祈福的名义送到这里幽禁。
顾涟初与李冕对视一眼，李冕道：“不急，我出宫门时已经派人去接了苏云书，还带了几个御医，一会就到。”
顾涟初这才放心。
李冕手背在身后，看着柴房里尚且清醒的人问道：“张朝月在何处。”
一名女子正在替伤者包扎胳膊，手一顿，紧接着继续包扎伤处。
李冕睨了她一眼，胳膊抬起手指微勾：“带走。”
赵再彤正要拿人，顾涟初却一个反身挡在他面前，连已经往外走的李冕都停下脚步，侧头。
顾涟初挠了挠头，小声说：“别这么凶呀，我来说。”
顾涟初慢慢靠近“张朝月”，蹲下身说：“这里等会有郎中来照顾，我们有点事儿想问你，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张朝月”一言不发，直到给这个伤者包扎完，她声音细弱地说：“小心点，别压着，”随后站起身，“走吧。”
顾涟初与她并肩出了门，刚到柴房外，叶崇玉上前一步，照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姑娘得罪了。”
说完，一掌劈下，“张朝月”顿时软倒身子，顾涟初惊了一下，连忙伸手将她扶住，急道：“你干嘛！”
叶崇玉吐了吐舌头，背着李冕往后一指，小声说：“主子吩咐的。”
说着，他将“张朝月”的手镯还有一些标志物全摘了下来，交给了一个暗卫：“做干净点，别留尾巴。”
顾涟初没工夫管这个，将“张朝月”扶了好几把才背到了背上。
他呼哧喘气地走到李冕旁边，看他还不动弹，疑惑道：“怎么不走？”
只见李冕眉头紧皱，脸色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明显十分烦躁。
顾涟初心领神会，安慰道：“没事，等她醒了就能问出来了，你别心急。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张姑娘安顿下来。”
他一边往外走还一边说：“小叶子也不知道下手有没有轻重，要是给人家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还这样年轻，要是被打傻了就太可惜了。”
李冕不冷不热地说：“不如你娶了她算了，如此也不算埋没。”
顾涟初第一次听李冕开这种玩笑，颇有些惊奇地看向他，也跟着耍嘴皮子：“那我说了也不成啊，这种事又不是我说行就行。”
顾涟初没等到李冕接茬，只听到一声极重地冷哼。
李冕快走几步到了马匹跟前，说：“我的马担负不起三个人，你另请高明吧。”
跨坐上马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感觉你力气挺大，想必背她是身轻如燕，走回去也不成问题。”
“驾！”
李冕一扯缰绳，马尾巴都差点甩顾涟初脸上，扬起来的烟尘差点给他呛个半死。
“喂！”
顾涟初手一松差点给张姑娘掉下去，连忙将人扶住。
叶崇玉抱着胳膊走到他旁边，长长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涟初的肩膀，说：“别废话了，快走吧。”
“不是，真让我走回去啊！”顾涟初气急败坏，“这走到明年都走不到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环顾四周，那些侍卫都与他不相熟，叶崇玉和赵再彤没骑马，轻功飞来的，顾涟初只能认命地往前走了。
叶崇玉道：“哎，小胳膊小腿的，我来吧。”
顾涟初不肯松手，“不行，万一回去你挨罚怎么办？”
叶崇玉看着顾涟初，注意到他额头渗出的点点汗意。他从来知道这哥们长得不错，不然也不能让王爷见一面就记住，但是此刻才觉得，这人不光好颜色，还有一副软心肠。
他躲避着顾涟初的眼睛，撅着嘴小声说：“罚就罚呗，又不差这一顿。”
正说着话，一个汉子牵马到他俩跟前来，这人面色赤红，头发乱糟糟地蓬着，脸上带灰，一小截胡子还被火燎了蜷曲着，声如洪钟地说：“这小妮叶侍卫带回去，我将顾公子带回去，成不？”
叶崇玉点了头，说：“正好，那你跟王右卫一块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