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顾涟初低着头不说话,李冕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坏心眼,伸出手来,压低声音故意说:“既然不珍惜,还我。”
顾涟初的心像泡在醋里一样,按在那枚玉坠上的手顿时收紧,他都不敢抬头看李冕的眼睛,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刀,扯开衣襟,将那红绳剪断,丢在李冕手心,夺门而出。
连自己想打探消息的小心思,还有方才说了半截的话通通忘了个干净,只能记得红绳勒着脖子时那一点颤抖。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想要呢!挂在脖子上,放在衣服外面,一会儿就冰凉,只能贴着皮肉放,跟李冕一样难伺候!”
顾涟初跑回自己房间,门被摔得震天响。房顶的叶崇石鸡腿都差点被吓掉了,悄咪咪地靠到哥哥那边。
“哥,主子怎么把顾哥惹生气了。”
叶崇玉一把捂住他的嘴,沾了一手油后,嫌弃地甩了甩手,压低声音道:“你闭嘴!上次吃鸡腿光咀嚼就被王爷罚了俸禄,不知道王爷耳朵有多灵吗?还敢嚼舌根?”
叶崇石挠了挠头,赶紧住嘴。幸好房间里的李冕正一脸呆滞地看着手心的玉坠,上面还有顾涟初的体温,压根没听到。
那红绳竟然不是自己最初看到的那一根,不知是不是从夏时颂那里学的,他给红绳编了一圈花纹,被剪断后就支棱出长长短短的毛茬来。
好似正在替主人鸣不平。
李冕叹了口气,悄悄推开窗朝顾涟初的屋子看过去,只见离自己最近的那扇窗也开了一条缝,暖黄的光泄成一条线,正有一只圆眼睛朝这边瞧着。
李冕薄唇微动正要说什么,那扇窗“砰”地合上,灯也被吹灭了。
坏了,真生气了。
叶崇玉在上面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悄声道:“小石头,主子这段时间把一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
叶崇石咬着鸡腿,怕被发现,只好超慢速度咀嚼,全神贯注地吃着,都没听到他说什么,“啊?”
“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叶崇玉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又愁眉苦脸地说,“说实话,你哥我也不懂。”
在廊下站着的赵再彤:……两个人凑不出一个齐全的脑子。
他叹了口气,随后整肃衣装,站在门外叫道:“主子,有消息了。”
李冕将玉坠拢在手心,施施然坐下,清了清嗓子说:“进来说。”
赵再彤推门进去。
“咱们的人传了消息,因为书局老板被抓,那人着急出手,已经私下发了文函,明日子时,城外的一处庄子中,要办拍卖会。”
李冕道,“函呢?”
赵再彤低着头,“还没拿到,最迟明日午时。”
李冕道:“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叶崇玉从外面进来,抱拳行礼道:“主子,我去办。”
“彤彤整天板着脸,比封大人还像大理寺的。”
赵再彤看向他:“吵。”
叶崇玉捂着嘴偷笑,在李冕看过来时,正色道:“明天一准送到主子手里。”
“行了,出去吧。”李冕摆了摆手,两人退了出去,院子里还能听到拌嘴的声音,李冕被吵得静不了心,冷声道,“兰五,滚回去吃。”
叶崇石吓得嘴巴一停,维持着咀嚼的动作,麻溜滚蛋了,院子里的赵、叶也加快了脚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次日,顾涟初连叫早都没来,洗漱用的水是苏云书烧的,他端着盆一瘸一拐地往李冕房间走,刚跨进去,李冕侧头看了眼正在束发的赵再彤。
赵再彤连忙接过去,说:“苏公子,我来。”
苏云书将手拢在袖中,笑着说:“不打紧不打紧。”
李冕一只手拢住头发,问道:“顾涟初呢?”
苏云书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今日那小子看着蔫哒哒的,还没到上学时间就把阿远拽着去上学了,张远懵懵地背着书包,看了眼天色说:“哥,还没到时间呢。”
顾涟初没好气地说:“闻鸡起舞,闻鸡起舞,听没听过?快走快走,一会王爷起来了。”
苏云书还在想这跟王爷有什么关系,现下也明白了几分。
“他……他送张远去书院了。”
苏云书没停留多久,就被叶崇玉拽回院子里歇着了。
今日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等那张拍卖会的拜帖,因此李冕早上就没进宫。
在书房里看书写字,他的雕花木桌正靠着书房最大的那扇窗,如今大开着,深秋阴冷潮湿的风往里灌,镇纸都快压不住薄薄的白宣了。
赵再彤道:“主子,可要关窗?”
李冕抬手:“不必。”
没过多久,顾涟初回来了。
他刚进院子就看见站在窗前的李冕,低着头正拿着毛笔写什么,顾涟初脚步停住,看着他。
李冕听见了也察觉了,却不抬头,依旧运着笔写字。
两人之间仿佛拉着一根颤抖着的、紧绷的弦,没有人敢拨动,因为不知道会断,还是会弹出美妙琴音。
顾涟初率先迈出步子,在李冕将要抬头时,又脚尖一转回了房间,仿佛一只吃饱了的冬麻雀,不仅要生你的气,还要把你喂饭的小碗踹一脚再走。
赵再彤偷偷看了眼李冕的作品,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烦”字。
李冕看着那扇门合上,轻声道:“再彤。”
“在。”
“你去问问,拍卖会,他……去不去。”
赵再彤都不用问“他”是谁,垂头道:“是。”
退出书房后,就去了顾涟初房间,李冕甚至都没听到里面传出声音,赵再彤就一脸尴尬地回来了。
李冕:“他怎么说?”
赵再彤:“他……他让我出去。”
李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