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十分钟，谢昭鉴看着去而复返还拎了个老头的钱司长笑出了声，“贵司这效率可以啊，我还以为我至少得等到天明。”

“不敢不敢，”豆大的汗珠从钱司长额前滑落，福了福身子，“谢大人，这位就是伍奉了。”

伍奉一进门打量着上座的年轻人，有些面熟但印象不深，想来应是个后辈，向来自大的他便忘却了钱司长一路上的叮嘱，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模样，找了个座位就准备往下坐，被钱司长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谢昭鉴权当没看到，放下茶碗，开始娓娓道来，“想当年我初遇澧都大帝时，那是一个雨天……”

谢昭鉴坐在上首讲，钱、伍两人只能被迫站着陪谢昭鉴忆往昔，钱司长还好，至少年轻身体好，这一时半会儿还站得住，伍奉就不一样了，年纪大了又没休息好，不多时双腿便打起了颤，只得悄摸扶着钱司长的胳膊才能勉力站稳。

小半个时辰后，谢昭鉴终于讲完了和澧都大帝相遇相识的全过程，端起茶碗来润了润嗓子，钱司长伍奉那一刻以为自己即将得救了，没想到谢昭鉴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讲，

“想当年我刚坐上判官这个位置时……”

此刻，伍奉想死的心都有了……

谢昭鉴从自己的经历讲到人生感悟，从工作不易讲到团队管理，后面实在找不到什么说的，甚至把前段时间从澧都大帝那儿听来的青春期育儿方案搬出来讲，硬生生讲到了破晓之时，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水，挥挥袖子走了。

“大爷，你干啥招惹这尊大佛了？”钱司长站了一晚上心里有气，语句里难免带了一丝愠怒。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像谢昭鉴这种大人物深夜来访必然是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他思前想后，确信自己和对方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井水不犯河水，一点过节也没有，那必然是伍奉这个老东西给他惹的祸事。

见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小辈语气这么冲，伍奉也有些生气，“哼——”了一声就要往外走，被钱司长拦住拉了回来。

“我警告你最好给我说清楚是怎么惹上谢昭鉴的，你怕是不知道他早些年多么心狠手辣，不然以他的手段把你扔到十八层地狱让那些野鬼分食可没人救得了你。”

伍奉就是一外强中干纸老虎，见钱司长语气这么严肃，一下子没了往日的嚣张，“我也不知道啊！我就一普通老头子，哪里够得着他？”

钱司长猛然想起谢昭鉴来时说的话，问道，“昨日你值班的时候干了些什么？”

“没……没干什么啊……”伍奉有些慌张，干巴巴的脸看起来快要哭了，“就是……就是有个自称是判官殿来的小子看着脸生，名册上又没找着，站在那儿一直不走，我就说了他几句……然后让人将他赶出去了。”

“那小子姓甚名谁还记得吗？”

“好像是什么林……林墨还是砚来着……”

完蛋了！

听完这句话，钱司长感觉自己彻彻底底完蛋了。

伍奉这老小子他清楚，那人嘴里轻飘飘的说了几句，现实决计没有那么简单，还把人赶出去！那林砚也是他能赶的？

他不像伍奉一样信息不通，林砚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什么澧都大帝亲自提拔呀，与谢昭鉴同吃同住，还把魂籍司那个姓李的老家伙撸下来了，是地府这些天来实实在在的大红人，哪个阴差遇着他不得夸着捧着？也只有伍奉这种没脑袋的家伙还给人家来个下马威。

再想到财政司里那些阴差平日赶人的模样，更觉得完蛋了，不会是把人家抬出去的吧。

钱司长两眼一黑，感觉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排到，

“你赶紧把人家林文书的俸禄算清，再自掏腰包补上一倍，趁着谢大人还未走远给人送去啊！说点软话道个歉，若是运气好这事就过去了，运气不好就没人救得了你。”

说完后见伍奉还是僵着不动，他也不管什么资历老幼尊卑，恨铁不成钢地猛踹一脚，“快去啊，愣着干嘛啊！”

等伍奉抱着钱袋子跑远，他才不屑地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口痰，“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给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