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词艳赋信手拈来，骈四俪六、锦心绣口，论辞藻之富丽，远胜白日所听的文章百倍，端的是奇言夺目，魅语摄魂。

苏伤弦惆怅得满地转圈：“……你……你怎么就……唉，你怎么就非得跟宁王好？”

谈萤挑起眼梢看他。

苏伤弦：“我从前听他们说你，只当是虚浮夸耀，谁不知道京华自来都是三分的文才吹成十分……你有这等才情，那群大草包还敢骂你？他们还敢骂你！”

震怒之下，苏伤弦也沾染了这位文曲星的才情，噼里啪啦把他能叫上名儿的文官都骂了一顿，谈萤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想起来：河豚这种鱼，一受惊吓就把自己鼓成球。

好玩。

谈萤一篇艳情故事编排了所有人，苏伤弦读罢口有余香，只是瞧了一会儿，发愣：“……柳拂衣？”

谈萤和风细雨道：“啊，没错。南地士子既然把柳拂衣当个菩萨供着，我就把柳拂衣跟所有人都编排一通。”

“为何……为何颜江雪颜大人，还有独立的章节……”

当日在酒楼里有人嘲讽颜江雪，谈萤记仇一直记到如今，他拿颜江雪当自己人，非要让自己人压柳拂衣一头不可——至于日后颜江雪登门、愤而讨要自己一去不复还的清誉，那是后话了。

谈萤丢开笔，把苏伤弦赶出去：“累了。明日把手稿拿出去花钱找人传抄，再找几个酒楼，叫他们说这个，谁不识货就撑开眼皮子让他们好好儿看看。”

不出三日，《春日宴》已经风靡江南。

城中有一间酒楼，据说柳拂衣时常光顾，某天楼下熙熙攘攘，席间顷刻喧腾。

“柳公子，数日不见，风姿更盛往日。”

“我拜读了您前几日的诗稿，真是名士风流……不愧为南地第一才子啊！”

“天纵之姿，文章锦绣，风采如此，吾辈拜服！”

拜拜拜，服服服。柳拂衣听得耳朵起茧，跟皇帝似的一路走过去：“过奖过奖，多谢多谢，请起请起。”

忽听有人愤愤道：“近来有人编纂柳公子的风流故事，真是可恶，十分可恶！叫我揪出来，一定揍他一顿！”

“李兄，一起揍他！”

“赵兄，我也揍他！”

谈萤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脑筋：回头就参你们结党，一窝端。

他原本靠在廊下坐着，凑在朱栏前向下一瞥。

人若其名，姿若拂柳。

人群簇拥之中，柳拂衣一袭浅碧长衫，袖口绣银丝暗纹，华美翩然非常。

他生得清俊，眉目如烟似雾般含愁，果真是个烟雨濛濛的浊世佳公子，指间一柄白玉折扇，抵在唇畔微微一笑。

“心性顽劣，文采上佳，”柳拂衣开口，话语叫人如沐春风般柔和，“文章写的是真好，才情若此，是真名士自风流。”

众人纷纷交换眼神，都在琢磨这是真夸还是明褒暗贬，以便选取正确的方向进行附和。

唯独一人抚掌而笑：“柳公子不愧是南地第一才子，单论心胸广阔，就独占八斗啊！”

酒楼中人纷纷抬头，便见一雪衣少年正举杯，眼睫浓秀漆黑，薄唇殷红，都是极为浓郁炽烈的色彩，美艳到了极点就显出难言的妖异。

柳拂衣心里像是被他那眼风撩了一下，一瞬间便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写出那本《春日宴》的罪魁祸首。

文章是秾词艳赋，人比诗文更艳百倍。

谈萤的钩子下得费尽心思，柳拂衣自然愿者上钩，二人相谈甚欢，竟有惺惺相惜之意。

一日之间，意犹未尽，相约翌日再会。

一连数日，不少文人见他们二人如此密切，见风使舵地开始编排两人之间爱恨情仇云云。

柳拂衣读罢叹息，鬼使神差地，有点儿想摸他的手。

浑身上下生得真是漂亮。

柳拂衣：“可惜，都不如你。以你的才情要是有心做氏族门客，我是可以做主的，宁江怀玉柳氏自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谈萤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笑道：“怀玉柳氏？我看是济州柳氏，前朝四世三公——”

啪。

白玉折扇在谈萤面颊上抽出一道红痕，柳拂衣仍是云山雾绕、愁情哀婉的模样：“谈二公子，慎言哪。”

顷刻之间，整间屋子被柳氏暗卫围住。

谈萤脸色变了。

“好大的脾气，”他冷笑，凉阴阴的眼光落回柳拂衣脸上，“装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