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萤拜访吏部尚书大人,亦奇手里拎着重礼——一只猪肘,谈萤美其名曰“食补之法”,缺什么补什么。
桂鹤枝老神在在地掠了他一眼:“来谢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谈萤抿着嘴唇,笑得温柔娴静:“都有。谢您,因为您的确救了我一命;气您,是因为知道您不会白白帮我。”
他这个模样也可爱,看着乖巧,芯子坏透了。桂鹤枝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下。
“其实,我这腿没摔断。至于映月楼,也是许久都没去过了。”
谈萤有点儿怔忪,心想这老狐狸总不会一朝转性,跑去养心殿做善事,不动声色道:“桂大人,这可是欺君之罪,还是两回!”
桂鹤枝垂下眼帘。
“谈二公子,你这张脸虽然有意思,但又没让我睡过,我还犯不着替你冒这么大的险。自然是受人所托。”
……老狐狸!
不是自诩忠君之臣吗,忠君,还受人所托跑去皇帝面前扯谎?
忠的哪门子君?
谈萤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桂鹤枝却忽然不往下说了,慢条斯理地喝茶。
谈萤也极有耐心,脸上始终是无懈可击的微笑。
桂鹤枝此人的立场并不明确,他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同饮杯酒,共嫖美人,但是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指使得动他。
桂鹤枝温声道:“脱吧。”
谈萤手一抖,茶水好险没全泼他脸上。
这个疯子,又犯病?
桂鹤枝温柔地凝视着他的脸,道:“不乐意?若我动手,你总要吃些苦头。”
他果真探手按在谈萤腰上,掌下那抹细腰轻盈薄削,一尾鲜嫩活鱼似的挣动起来,桂鹤枝心里一颤,怜爱地反复抚摸他的脊骨,细条条的,若是切开了猩红皮肉露出底下白盈盈的骨头,那才是绝色。
“桂大人,”谈萤仰起脸,冷笑:“当年没嫖到我,竟然日思夜想到今日?”
桂鹤枝微微回了神,话里话外意有所指:“我是受人所托办事,总要从你身上讨回点儿报酬。”
“办了一趟事,收两回钱,此非君子所为。”
锋利的匕首贴上桂鹤枝的脖颈。
天底下人命分贵贱,但是死起来都是一样容易。
谈萤握刀的手极稳,刀锋映着他漠然的一双眼睛,凉阴阴的直冒鬼气。
柔顺娴静的表象洗却,红缎子底下裹着冰冷刺骨的一尊雪瓷。托在掌心是轻盈而有分量的,不舍得松开手,又想砸碎了他。
谈萤道:“桂大人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物,无论是谁托付了您,都必然是给足了好处,哪儿能让您找我讨呢。”
桂鹤枝心下宛然一叹,聪明。
……聪明得过了头,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刀尖见血,他恍若未觉,径自低头在谈萤鬓角落下一吻。
谈萤提防着他发疯,攥紧匕首骨节泛青。
“早先我说容四年纪小,不会疼人,如今看来也是有失偏颇,他保你何止是下了血本……”桂鹤枝若无其事地坐回原处,还是装模作样呷着茶,“还想知道别的吗?脱一件,我说一句。”
原来是容瞻。
谈萤一怔,一颗心像是云朵轻飘飘的。
他知道桂鹤枝这是赶客之语,后面是什么也别想问出来了,很干脆地丢开手。
“真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啊 ,”桂鹤枝叹了口气:“他待你是真好,不过……”
谈萤此时心情不错,人也也很好说话,全然不计较桂鹤枝刚才发的疯,宽宏大量地对他一挥手:“我走了桂大人,那猪肘子您记得吃啊,不补第二条腿,好歹也补第三条。祝您四肢健全!”
桂鹤枝眯起眼睛。
他瞧着谈萤纤细的背影隐没在群花里,下台阶时往下一步步跳,显然是心情好极了。
发尾摇摇晃晃的,真是可爱。
“……蠢东西。他待你是真好,不过这人拢共只有针尖儿大小的真心,就算全给了你,又有多少呢?”
桂鹤枝摇头晃脑,风中的花枝也对他摇头晃脑。
良久,只有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