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返程的中途下了场暴雨，连日的滂沱后，蕖州城的温度一下降了六七度。
假期结束返校，万物都是细伶伶的，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孱弱，湿冷的空气在喉咙里化开，佟颂不止一次咳呛，把眼底氤氲得湿漉。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佟颂抬手敲了敲门板，“程绪学姐，你在吗？”
里面很快传来回应：“请进。”
佟颂一推门进去就看见两个女生，坐在办公椅上的是五中现任的学生会长程绪，她旁边坐着的是纪律部部长，好像姓简。
佟颂与程绪有过几面之缘，还算熟络，程绪的长相是有些英气的漂亮，此刻微微弯唇，笑道，“踩着点来啊，你再晚半分钟我可就当你主动弃权了。”
“之前研学耽误了，”佟颂弯了弯眼，睫毛上还沾着点室外的湿气，灯光下亮晶晶的，“劳烦会长大人了。”
“不劳烦，马上就不是会长了，”程绪笑着拍了拍另一个女生的肩膀，“你把这张资料表填好，交给晓涵就行，她才是纪律部管事的。”
佟颂这才把目光落在那个被叫做晓涵的女生身上，对方朝她微微一笑，“你就是佟颂吧，外面冷，我刚泡了杯热茶，你要喝杯暖暖吗？”
“谢谢简学姐，不用了，”佟颂拿起笔在程绪递来的资料表上填写，“我就是来填个表，不打扰你们。”
程绪支着下巴看佟颂，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进纪律部了，以你的条件，去宣传部不是更合适？”
她说着朝窗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善意的促狭，“喏，你看。”
佟颂顺着程绪的目光看过去，窗外几个小一届的学弟学妹挤在那里，脑袋凑在一起，看见佟颂转头，顿时齐刷刷地缩回去。
只剩个娃娃脸的女生慢了半拍，红着脸把脸埋进怀里的习题册里，耳尖红得滴血。
程绪唏嘘：“学校下次有什么需要人的活动，你就往公告栏那一站，保管人数往上翻一翻。”
佟颂无奈，“学姐，别打趣我了。”
“我可没打趣你，”程绪接过简晓涵递来的茶，“进宣传部对你来说肯定很容易，但纪律部今年可不好说。”
“哦？”
程绪撇了撇嘴：“得留意你们这届一个叫周元旭的。”
“周元旭？”
佟颂眨了眨眼，她知道这人，一个仗着家里有几个破钱就趾高气昂的二世祖，人也小肚鸡肠，刚开学那会还因为佟颂抢了他年级第一的位置处处针对佟颂。
程绪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死缠烂打了晓涵快一年了，人家不搭理他，就惦记着晓涵这个位置，说要替晓涵守着，你说可笑不可笑？”
程绪又喝了口热茶，“现在你横插一脚，他估计得把你当成眼中钉了。”
“谢谢学姐提醒，我会注意的，”佟颂把资料表填好交给简晓涵，“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程绪挥挥手，“票选的时候，我和晓涵投你一票。”
走出学生会办公楼，天空飘起薄薄的雨丝，风也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刮在脸上有些疼。
佟颂没带伞，她快步往教学楼走，刚转过拐角，就撞见几个身影堵在路中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黑瘦的男生背靠在墙角躲雨，他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两手痞气地插着兜，周元旭的身边围着几个男生，看见佟颂过来，目光在她的身上一顿。
“佟颂？”周元旭直起身，阴阳怪气地道，“我怎么听说你上次考试帮人作弊被抓了现行？怎么，这才没多久就惦记进学生会了？”
佟颂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长睫上的雨珠轻轻颤落，她脸上挂着笑，“周同学，我申请学生会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周元旭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佟颂面前，“学校里谁不知道我想要这个位置，你非来纪律部，是故意和我做对吗？”
佟颂没理解周元旭这个公平竞争等于与他作对的脑回路，她皱了皱眉，本能地厌恶这个距离，手指牢牢地箍住对方的手腕，稍一用力，往旁边一拧。
“嘶！”
周元旭大概没想到佟颂看着纤薄，力气却出奇的大，他防不胜防地往旁边踉跄了几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人扼住。
只是相较于先前，这次的力道更重了，周元旭错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他想抽手又抽不动，只能脸色难看地看向来者。
“左钧野？”周元旭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佟颂闻言也抬头，对视的瞬间，天光穿过雨丝漏下来，正好落在左钧野的眼睛里，被他垂落的眼睫含住，濛雨一样湿漉，底下那抹青又活了，像水涤的翡翠。
左钧野的眉沉沉地压着，他比周元旭还高半个头，此刻抓着后者的手，唇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老子惹你了？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周元旭想发作，但对上左钧野的眼神时又哽住，只色厉内荏地挤出一句，“松……松开。”
左钧野没理他，只是看向佟颂，她的唇色本就偏浅，被冷风一吹更显得苍白，唯有鼻尖泛着点薄红，在左钧野的眼中竟然生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怔了一下，眼里的戾气融化了些，对佟颂道：“走了。”
佟颂不知道左钧野眼里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她只是单纯被风吹得鼻子痒，佟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
左钧野松开周元旭的手，后者揉着发红的手腕，还想说什么，被左钧野冷冷的一瞥堵了回去。
左钧野几步跟上佟颂，两个人并肩走在楼梯上，快到班级门口时，左钧野才瓮声瓮气地开口：“他不敢再来找你麻烦的，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