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考虑到的某人正似笑非笑地看向晏楚鹤,本就俊朗的五官又生动起来——哟,你这公主怎么当成这样了?下属居然敢这样直接进谏?
晏楚鹤侧过头去,她现在没空理这个又告白又挑衅又确实投诚的家伙。她正要叫莫将军容后再议——她岂会不知他担忧何事——那居于话题中心之人却又施施然开了口。
“殿下,瞧臣这记性,”路斐装作方才想起什么要紧事的样子,“为今日之会,臣特从京中请来一位故人,或可稍解殿下怀旧之思。”
见他正经,莫少隆眯了眯眼,也退回原位,他不急于一时。
一女子被路斐的侍从引出,她身量娇小,眉心一点朱砂痣,青丝绾作利落单髻,生的眉眼开阔,一副才思敏捷的样子,为人也确实如此。只是她见了晏楚鹤,确是难以掩盖惊讶。
谢飞藿恍然,道:“这位想必就是楚御史吧!殿下曾言,和楚御史是通过书信的友人。没想到今日有缘能见一见真人,久仰久仰!”
晏楚鹤只觉得额角微紧——她一时噤声没敢说话。她不知道路斐在搞什么名堂。他将令狐暄带来是何用意?!正心念电转,却听路斐已自行否认。
“啊,并非楚御史,这位是从前宫里的内训史,令狐女官。公主曾相识的,”路斐忙道,随即变脸似得挤出伤心样,语气不见得有多沉痛:“楚鹤,楚御史她……已于日前不幸身故。临终之际有紧要之言托付于公主,恳请借一步说话。”
晏楚鹤猝不及防接过这对手戏,是一点泪都飙不出来——好在这在旁人眼里,就是公主心里难过仍旧顽强。她向令狐暄微微颔首,便带着路斐疾步转入旁侧隔间。
合拢门扉。
“路明彰,”
晏楚鹤如今说话总是这样紧绷。
“我在,”路斐笑着,应得轻而快,“怎么了。楚——”
第二个字还未出来,晏楚鹤已神色慌乱,几乎是立刻伸手堵在他唇前,偏偏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让她这么做。
……不愧是他,方才平复的怒意又一次升起,晏楚鹤不想废话,便开门见山道:“令狐暄,她怎会随你到此地?她的主子可是那个贵妃——你不了解刘霜清,如今的局势,她绝对有可能——”
“放心,她已经失去成为敌人的资格了,”路斐的声音平稳落下,“你是她如今的唯一选择。”
——
岭南既已平定,晏楚鹤计划挥师北上,打着复辟宥国的名号,直指洛阳京都。
而路斐,确实如他所说,在宥国旧部面前许诺,将部分精锐兵马并粮草辎重留予晏楚鹤,便与宥军分道扬镳——他的目标是夏朝革新派。那群人对前朝极为抗拒。与其任其落入他人之手,不如由他以威武军节度使,户部侍郎,革新派代表的身份先行收拢,以免成为后患。
天微微亮,晏楚鹤亲自送他至城外。
“殿下,一路珍重。”晨雾中,路斐看着她,桃花眼弯弯地笑着。晏楚鹤瞧不真切。
路斐此时的离开让她有些……害怕,她不可避免地想象着未来兵戎相见的情景。哪怕路斐眼下的所有举动都在强调自己的臣服。该怎么说,昔日那个目中无人的桀骜公子居然臣服于她。她仍觉得欢呼。
百感交集,她顾虑的事情太多了,嘴边的话转了又转,变成寻常的叮嘱:“此事非同小可,你务必谨慎——”
“放心,”路斐突然打断,他将她那点游移的疑虑尽收眼底,索性直言,“我确实还在生气。”
晏楚鹤微微一怔,抬眼看他,却见路斐目光沉稳,不再避让:“我说,我承认被你反将一军到这样的情况,我有些不甘。
但既然这么做了,我就绝对不会反悔。”
他还要再说,却瞥见晏楚鹤身后不远处,那位莫将军已经跟了下来,看他的目光可不算友善。路斐同样心下不快,啧,留给他说话的空隙不多了。
晏楚鹤察觉他神色有异,正要回头,却忽地被握住手臂,
下一瞬,她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不算厚实的衣衫下,一切都清晰可感,比如掌心的薄茧,贴近的体温,一如初见时他身上的药香。晏楚鹤并不讨厌,但总归有些羞赧,心想抱一下便好——她正要退开,那环绕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晏楚鹤不得不抬头,在看清楚路斐有些委屈的神情后,方才的幽怨也变成无奈,也许他也像自己一样需要这个拥抱吧……她自己也不想让这个拥抱结束。
嗯……他和她对上的视线的此刻,在想什么?
——路斐一开始只是想拉住手差不多得了。毕竟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
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晏楚鹤比他还要小上两岁,她眼里的担忧,对他的不信任——他不想把这些东西也留给她。
“不要勉强自己,就算暴露了失败了也没关系。
我不希望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