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让她听了……”
前边的话还好,后边奇奇怪怪,让人听不太懂。
久妄斟酌片刻,不解问:“你今天很反常,她又难受了吗?”
儿子才二十岁,褪去年少稚气,明显成熟不少,自带一股威慑。
可是有点没变,一碰上了妹妹,不管大事小事,就上心得不行,行事也会反常,偏偏自己不知。
“你们什么都不明白,交往中沟通最重要,可你们却并不反思,只偏执地一意孤行。”
久执叹了口气,有些意味不明,说出这么些话。
君悦担心起来,不禁问:“她怎么了?”
明明就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呢?
久执有些感性,回忆点点滴滴,似是镜花水月,都不经大脑了。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自言自语,嗓音有些低哑。
“就挺莫名其妙,她很注重细节,抓着小事不放,容易胡思乱想,渴望被人认同,却又否定自己,不肯相信别人,心里很是委屈,却像个没事人。”
“医院那两个月,该有先见之明,这才多长时间,为什么这样了?就拿昨晚来说,她说的那些话,她担心的欺骗,你们真懂了吗?”
“教导孩子?命令傀儡?”
“什么东西?这是呐喊?还是彷徨?更是无助?”
“她很难受,她很害怕,她很委屈,她很想哭,她很听话,她很懂事……”
停顿了下,他喃喃说:“可是,她不说的。”
她没有开口说。
你们不开口问。
久执话音落下,迟迟没人回复。
突然沉默下来。
氛围异常凝重。
医院那两个月,久许很少提起,他们更不想提。
十六岁的孩子,一点征兆没有,东西摔了一地,哭着闹着跳楼,怎么劝都不行,就跟君悦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她这小小年纪,怎么产后抑郁?
夫妻俩说好久,劝住不再跳楼,想带她去医院;她却执拗得很,谁都不肯亲近,还拿刀划手臂。
不知怎么回事,她不要跳楼了,闹着要找哥哥。
久执接到电话,连忙就往回赶,刚一进了家门,她就抱着他哭。
他哄妹妹好久。
她才肯去医院。
“许许的心,什么时候,开始碎了……”
君悦声音很低,还有少许微颤。
她自以为……
从那一日开始,很用心在抚育,怎么就这样了。
久妄听她这话,不禁心疼起来,还下意识自责:“许许这样,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我不是好医生,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看出来,让她受这些苦……”
医者不能自医,可是自己女儿,怎么也不行呢?
君悦似乎想通,缓缓说:“我早该想到的,小久许那么小,乖巧还很懂事,顾着我身子差,从来不吵不闹,不用追着吃饭,不用哄着睡觉,不用催着学习,什么都不用管。”
她自言自语般:“我明明看到了,怎么就没管呢。”
阿执特别闹腾。
小久许特别乖。
可是,养男孩子,养女孩子,根本不同。
久执听着这些,思绪不觉飘远,无奈说:“哪有什么对错,她真正想要的,你们不知道吗?”
“刚到家那几天,她老是发高烧,特别能黏着人,老是缠着要抱,胆小爱哭怕黑,要听故事睡觉,不喂就不吃饭,可你们怎么呢?”
“我爸满眼是你,根本顾不上她;妈你还生着病,更别说顾她了。”
“初六那个下午……”
他的话锋骤转,带着几分试探,笃定说:“她来得很突然,你们也很怕吧。”
空气仿佛静止,谁都没有说话。
久执打破沉默,淡淡说:“她需要的时候,你们没有陪她,后来她懂事了,怕打扰到你们,安安静静呆着,再也不哭不闹。”
他说着这些话,打量自己父母,试图找到破绽。
“那么,你们后悔过吗?”
这是灵魂询问,根本无法反驳。
全部都是事实,真实发生过的,又怎么辩驳呢?
小久许那时候,确实特别黏人,上了小学以后,突然懂事起来,跟小大人似的,让人特别省心。
“妈妈没想这样,就是那个时候,一看到小久许,就想起你妹妹。”
活生生的孩子,不是冰冷死物,她怎么受得了?
君悦这么去想,眼眶莫名湿润。
久妄回想那些,低声叹息起来。
“来得莫名其妙,我是害怕过的,小姑娘挺乖巧,这么相处下来,很是招人喜欢,我也不会例外。”
猛然想起什么,他苦笑了一声,低声说:“可是到了后边,学校提前放学,没人接她回家,我就提早下班,过去接小久许,下雨路不好走,我想抱她回来,她却说她能走,大孩子不用抱,让人看了笑话。”
那时候她还小,也不过二年级。
他想起昨晚那句话——
“哥哥,要抱。”
他不禁补充说:“或许从那时候,心就开始碎了……”
“不管以前怎样,过去就过去了。”久执怔愣片刻,看他们的神情,有些艰涩开口:“真心才最要紧。”
“是啊,真心才最要紧……”
久妄意味不明,心情有些沉重。
悄无声息之间,小久许长大了,她明明长大了。
可他昨晚抱她,
却不怎么吃力。
君悦很快回神,意味不明开口:“许许最真心了,总是为人着想,过去这么些年,一直不带变的。”
古话确实有说,没不是的父母,换到他们身上,该是不是才对。她又那么懂事,如今对待他们,哪怕万般不是,怎么会舍得呢。
久执并不明白,他们的话真心,可是对小久许,却也冷眼旁观。
“你们不要,我要。”
停顿了下,他补充说:“别再让她哭了。”
哪怕时到今日,自己依旧记得。
小久许坐门口,眼巴巴的样子,等着爸妈回来,眼泪掉了不少,甚至还发高烧,一直喊着难受。
孩子独立懂事,或许是太缺爱。
原生家庭错在,家不是避风港,更多在于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