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就送到此处吧，有缘再见。”

这话在舒芫耳朵里无疑是他要寻死，舒芫急急奔过去，却只看到程珞君转头异常冰冷地看了她一眼，隐隐透露着恨意，他下半张脸上早已被血浸红，只一眼，舒芫便被惊出一声冷汗。

这不是程珞君的眼神，他再疯也不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神情。

舒芫心中大恸，扑过去伸手想拉住他，却只触碰到他转瞬即逝的衣角。

下一秒她便被人拦腰抱住，强硬地往后拖。

贺临是拼了老命才将舒芫给拉回来，他死也不可能放开她。

舒芫气得对他拳打脚踢，贺临承受着榔头敲打一般的攻击，硬是一声都没哼。

舒芫没用剑来对付他，已是她手下留情，想到这贺临更不可能放手，直到万籁俱寂，舒芫也没了响动，她面色惨白，仰着头靠在他肩上，眼神空洞地问：“他是不是死了？”

贺临死死地箍着她一句话没说，舒芫却突然咒骂道：“那些人死哪去了，程师兄的疯狂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都是杀人凶手，你也是凶手！”

贺临听到这话下意识愣了一下，舒芫趁机挣开，转头就打了他一巴掌。

贺临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打蒙了，他真的生出了想把舒芫推下去的冲动，这时候手却比脑子更快，他伸手推了舒芫一把，却又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死死地抱住她。

她难过得要死，他被打一巴掌有什么所谓？

舒芫像只暴走的小兽，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却也撼动不了贺临分毫，直到她狠狠地往他颈间咬了一口，他才微微颤抖着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是牢牢地抱着她，伸出手按着她的脑袋，忍而不发地放纵着她的撕咬。

贺临感受到自己的衣领处传来一片湿意，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她的泪。

舒芫发泄完了才狠狠推开他，贺临却早已精疲力尽，他看着她染血的嘴唇，有气无力地递上手帕，低声道：“擦擦吧。”

舒芫清醒了一些，她胡乱擦了一下自己嘴，便将手帕扔到贺临身上，冷淡道：“别死了。”

贺临苦笑一下，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血迹，“不会死的，放心吧。”

舒芫深吸一口凉气，横着眉看向贺临，冷声道：“我送你去舒家，有人会照顾你的。”

贺临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抬头问道：“那你呢？”

舒芫狠狠咬牙：“我要去毁了落冥墟。”这个地方是悲剧的开端。

贺临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此时他只是轻轻摇头，“我不去舒家。”

“那你要跟我走？”舒芫已经想好了托词。

贺临却还是摇头，淡笑道：“不，我也不去落冥墟。”

舒芫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这种惊天动地的话，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拧着眉问：“你要走？”

“对，我要走了，我留在你身边不能为你做什么，反倒成了你的拖累，我不该这么做。”贺临回答得很坦荡，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可是……”

舒芫急急出声，说到一半却又止住，贺临不是一次表明自己的愧疚，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只有这次非要离开不可，恐怕不只愧疚这么简单。

她微微点头，应该立即鼓励贺临离开，那时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而不是绑在自己身边，像一只哑了的雀鸟，再也发不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可她却始终说不出干脆利落的话，她低着头思考片刻，僵硬地道了一声：“再会。”

贺临也平淡地接受了她的告别，“嗯，再会。”

这一次是他率先走开，看到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之际，舒芫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直到贺临彻底消失之后，天上竟意外地下起小雨，或许是谁无意间落下的泪，雨水滴到舒芫身上，让她从落寞中抽离出来。

她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第一次觉得人生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