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冶冷静听完,淡然道:“你也不差,这么多年来容貌竟然分毫未变,这一点上我还是不及你的。”
这话却深深地刺痛了黎霄的心,他目眦欲裂,指着高墙大院振振有辞:“我变成如今这模样都是拜谁所赐!从来不是什么死去的冤魂搞鬼,明明就是你!可你从来不敢承认,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死去的娘身上,从来不敢在妻女面前袒露真正的自己,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暗、狡猾,令人可笑!”
舒芫心惊胆战地听着这番话,下意识看向舒冶,她真希望他说点什么。
“为了自保,我只能那么做,你会发现我也不意外,你本就出色,如果你不死的话,你拥有的会是另外一个璀璨的人生。”
舒冶这是变相承认了黎霄的话,他本不想暴露的,但为了一家上下的存活,他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你早就想杀了我吧!只是为了阿蓉你一直忍耐。我从我见过这么令人作呕的人,偏偏我一时眼花,竟把你当成我的好兄弟。如今你为了自保,又要杀了我,不是吗?”
舒冶毫不犹豫地点头,“不错。”
“看吧,你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令人失望,三十年前如此,现如今也还是一样。可你有没有想过,妻女相伴,家庭圆满的人生,那是属于我的!你是最卑鄙无耻的窃贼!”
黎霄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一句句难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舒冶身上。
但舒冶却依旧坚定自己的选择,他轻声道:“如果辱骂我,能让你在死前得到片刻的放松的话,你随意。”
“你以为这就够了吗?根本不够!我面目全非、六亲不认,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又像过街老鼠一样处处躲藏,即使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如果我没有家人的话,我也许会遂了你的愿,但抱歉……”
“厚颜无耻!”黎霄的愤怒到达了顶峰,他眼中的血泪已经飙了出来。他就以这种极度痛苦扭曲的姿态,挥刀砍向舒冶。
令他意外的是,舒冶站在原地并没有躲,只是轻轻偏过自己的身体,任狂刀落在自己肩头,下一秒鲜血狂飙,一只左手已经被卸了下来。
舒芫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声叫喊出来,舒冶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疯了?
“你为何不躲?”黎霄惊声问。
舒冶却只是轻轻摇头,脸上依旧不见任何疼痛的神色,他面色平静得像戴了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如果这让你能感受片刻的快意的话,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你这是说让我一只手你也能赢?你又在侮辱我,凭什么!”
舒冶这一次单手握起剑,眼里难得地出现认真,“你说我阴暗,我会告诉你我的阴暗到底到了何种程度,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舒芫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也不由地升腾起一股惧意,她一直痛恨舒冶,这次才发现自己从没看清过他,此时她也还是这么觉得。
这个和她朝夕相处十余载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刻舒冶那深远宏亮的声音响起,直达舒芫内心深处,“舒芫,不知道你是否在看,我知道你过目不忘,倘若你有勇气承担这一切的话,那你看好了。看完之后,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你得自己找出答案。”
舒芫心跳如擂,她只有紧紧咬着牙才能忍住血流翻滚带来的快意。
舒冶单手握剑,指向黎霄,只一瞬便从他眼前消失。
在黎霄转头搜寻的短短几秒钟里,黑雾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一种奇异的炙烤香味从中传出,热气与肉香一起笼罩在舒家周围。
而在舒芫努力寻找舒冶身影之际,他却忽然在黎霄背后出现,面朝舒芫朝她笑了笑,似乎是特意出现在那让她看到。
下一秒他又骤然消失,场上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势滔天,以排山倒海的气浪扑向黎霄。
火海中竟也有电闪雷鸣的时刻,团团围住黎霄,让他有力无处使,只能气急败坏地叫嚣。
不,不对……那根本不是雷电,那是舒冶的怒吼和剑身,而若隐若现的白光其实就是舒冶的身影,在他的移形换影之下,一串串血珠在空中扬起,迅速被火焰蒸发。
舒芫知道那是黎霄的血,此刻她却高兴不起来,而在一阵低沉又诡异的吟诵声响起的时候,她心里的惧意不收控制地到达了顶峰,胃里一阵翻滚之后,便扶着柱子‘哇’地一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