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温和的声音又响起：“拥有力量，竟让你如此高兴吗？”

贺临手叉腰，骄傲地仰头，“那是自然，有了这力量，无人能再欺辱于我，我也能帮……”说到此处，他意外地沉默下来。

那道声音并未在意，而是继续谆谆善诱：“击打这些死物有何意思，地上有弓箭，拿起来，看向前方。”

贺临照做，捡起地上的弓箭后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奔跑的野兔。

“射中它。”

听见这话后，贺临顿觉眼前的野兔跑得更匆忙，可空旷的地方躲无可躲，看起来更令人绝望。

“我从没射过箭。”贺临拉弓的手已经酸软。

“不用怕，你现在能百发百中。”

贺临多少有些心动，他再次选择瞄准，额头却冒出了冷汗。

“我为何要平白无故猎杀一只兔子呢？”这次他放下手中的弓，抬头看向声源传来的方向。

有那么一刻，眼前的兔子不是兔子，是无所遁形的他，仓惶地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逃窜。他非常深刻地明白，自己能活那么久，从来不是什么运气，只是因为有舒芫罢了。

那道声音也不恼，他继续温和道：“这通常是人类的说辞，正因为心慈手软，你们从来成不了世界的霸主。可你们也有那种时候不是吗？有时候也会因为仇恨想报复一个人，想惩罚他，或者……想杀了他。想想这种时候，再看向那只兔子，试试。”

贺临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弓箭，朝着依旧在狂奔的兔子瞄准，这一次他闭上眼睛，想到的却是这段时间来他和舒芫的遭遇。

舒芫……

贺临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箭已经飞了出去，他的心也像被栓在箭上，披荆斩棘地飞了出去，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受到了心脏被攥紧挤压的疼痛。

好在箭尖偏了，也或许是兔子跑得快，贺临并没有射中，那支箭孤零零地插在地上，看起来颇为可怜。

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手，轻声道：“看来我没有这个天赋，算了吧，这力量我不要了，我要出去。”

他话音落地，迎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贺临站在寥无人烟的地上，心底却无端涌起一股悚然。

“哦？你是第一个放弃的人，倒也稀奇。但进来容易出去难，不留下点东西，你怎么能出去呢？”

贺临暗自咬牙，他就知道这个奸猾狡诈的东西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要是他当真应允了他的力量，他恐怕已经小命不保。

“那你看上我什么了，你拿走吧。我一无所有，一穷二白，有的只是还算勉强的容貌，虚无缥缈的未来，以及沉甸甸的真心……”说到最后，贺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老东西可千万别看上他的真心，他可不想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哈哈，你错了，你的容貌、你的未来不值钱，你的真心也不过如此，我看不上。倒是有一样东西，我很有兴趣，你给我的话，我正好可以用上一用。”

贺临听得云里雾里，他也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值钱，但怎么还有东西入了对方的眼，难道他要的是自己的身躯？他想夺舍！

一想到这样的人伪装成他待在舒芫身边，他就觉得毛骨悚然，再说这种败坏他清誉的事情他也不干，遂连连摇头：“不行，我的身体不能给你。”

“你想多了，我想要的是你看穿人心的能力。”

这……贺临没看到这怪物的眼睛，连对方藏哪他都不知道，可对方却连这个也探查得清楚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想出去的话，你只有这个办法。”

“好，我答应你。”贺临稍加思考便点头同意，虽然这个技能他还没怎么用，但眼下保命更重要，他还得出去找舒芫呢。

一声轻笑后，一道亮光从贺临头上抽离，连他都明显感受到自己瞬间松懈下来的内心。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然，这交易就没法做了不是吗？”醇厚的声音响起后，一阵柔风拖起贺临，将他送到高空。

贺临却还有话要说，他忙大声问道：“你见过一个女人吗，她还好吗？”

“接下来我会见她。”

贺临觉得这老东西应该没骗人，他便又喊了一句：“她是个好人，你不要为难她，你会放她出来吗？”

“嗯，那得看她的造化了。”

贺临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哪有资格这么说呢，他只是舒芫众多朋友中无关紧要的一个，他也没有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能力，对这老东西说些威逼利诱的话，无非是惹他发笑。

贺临蜷在柔风上，默默为舒芫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