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依旧了无音讯,随后贺临的手掌也变得透明,接着是他的整条手臂,要是再蔓延下去的话,这里只会剩下一个头颅,像中了咒一般抬头又低头。
有那么一瞬,贺临觉得自己的叹息都成了哭诉,红姑似乎听到动静,打开门看了一眼。
她自然看见了他的异象,这个人只剩下半截身子,但还是痛苦地重复着他的动作。
可她也仅仅是看着,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就连善心也是少有,偏偏世界上受苦的人那么多,她要是一一关心的话岂不得把自己累死。
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行了,那有什么办法,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甚至倒霉的凡人,这就是他的命。
这一次贺临低下头去便久久不能抬起,他把头埋在了自己磕出来的血泊当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也许其实是死了。
红姑也不在意,她转身进屋的时候,只是淡淡道:“不许偷懒,她还没回来呢。”
对了,舒芫还没回来,他怎么就死了呢,要是他做不到,她会失望的吧,可要是他真死了,她会为他难过吗?
临到生死关头,贺临反倒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逐渐长出来的胸膛。
只一眼,他的心脏便猛烈跳动起来。
全世界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可他知道,他知道她回来了,快马加鞭为他而来,他就该永远相信她。
贺临意外地生出些许力气,大概是非要看到舒芫最后一眼不可,他再一次猛烈地将头颅砸在地上,拼尽全身力气,高声叫喊道:“还请信守承诺!”
之后的每一次抬头低头,贺临都凭借着对舒芫的信任完成的,而她也没辜负他,贺临看到了自己新长出来的躯干、四肢。
他便知道自己这次应该能活下来,也许在某个时刻,他已经死了,只是他的意识还阴魂不散地飘荡在这儿,而他的躯干,却又因为舒芫的靠近而重获新生。
在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逐渐靠近的时候,贺临露出一抹气若游丝的笑容,他这才发现,他比所有人都熟悉她的身影,也比任何读者都清楚她身上的味道,是她当真在光芒万丈下回来了。
贺临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了下去,他张了张口,无声吐出几个字:“终于见到你了。”
“贺临!”他听到了她焦急叫他的声音,可他再也没力气回应,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这是舒芫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能被折腾得这么惨,他像个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叫花子,瘦骨嶙峋地缩在地上。
舒芫将他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薄得像张纸,好似轻轻一碾就会碎掉。
眼下情势紧急,舒芫只能简单给他疗伤,确认他一丝尚存后,她将人平放在地上,站起来冷声喝道:“滚出来!”
这一次,红姑开门走了出来,就连土猫头也从芦苇里露出个脑袋,她们想知道她是在叫谁。
舒芫面无表情地朝红姑伸出手,直截了当道:“把穗子给我。”
红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低头拿出一个小巧的布袋,看了一眼后看向舒芫:“我要是不给呢?”
舒芫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狠厉,她手里的剑渐渐现行,发出灼热的光芒。
“你不该推三阻四的,现在晚了!”
红姑也没想到舒芫会变得这么凶悍,竟然选择与她动手,但她也临危不惧:“你耽搁了这么些天,要是再杀了我的话,只怕你的目的达不到了。”
舒芫深吸一口气,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不需要你操心。”说完,她看向芦苇荡里的猫,盯着她道:“你想离开吗?要是你助我一臂之力,我让他醒了之后放了你。”
“我不相信。”土猫头没有那么傻,再说她们两个对付这女人可得花不少时间,要是真完不成任务,到时候舒芫出尔反尔,她去哪里说理去。
舒芫却冷笑着勾了勾唇角:“你应该赌我们赢的,你也应该相信他对我的忠心,我说放了你,我说到做到。”
相比之下,土猫头更想相信第二条,她走过去轻轻地嗅了嗅贺临身上的气味,确认这个平庸的凡人还活着后,她一声叹息,走到宽敞的地方化形,一只五丈高的黑猫便出现在天地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渺小的人类,甩了甩尾巴,便把木屋扫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