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五指猛地收拢,精准抓住顾回清的小棍棍,长臂肌肉绷紧,就想把顾回清从骷髅架中扯出去。
结果,鬼魂非但没有随着力道移位,反而整副骷髅架轰然倒塌,径直压在他身上,苍白骨臂猝不及防甩到他身后,擦过乌黑长发。
顾回清欲哭无泪,瘪着嘴,手臂绕到下面轻轻拍拍墨离青筋暴起的手背告饶:“我不说了、不说了……大王放过我吧。”
这鬼相貌清俊,乌黑长发如瀑垂落,眉间一道金线蜿蜒,似有流光暗转,周身阴气浓郁,一袭黑色长袍上绣金丝云纹,无风自动。
此等威势,不是修炼百年的厉鬼就是鬼界有品阶的官爷。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否则,这么明目张胆的附身,黑白无常不会不管。
发觉这小鬼有异,“墨离”终于松开手,但还是没忍住在顾回清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以示警告。
难怪一直待在这骷髅架中不肯离去,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敢如此骚扰鬼差。
“再敢骚扰,就打断你第三条腿。”
顾回清:“?”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啊!刚刚明明是你把我扯过去的!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你的头发而已!”
“闭嘴。”墨离冷冷扫他一眼,手腕一动,将瘫倒的骷髅架推回原处。
他目光如刃,上下审视片刻,视线最终定格在顾回清胸口处,指尖迸出一缕精纯黑气,倏地钻进顾回清体内。
顾回清胸口一阵刺痛,点点金黄自胸前飞出,飞灰一般,慢慢凝结成一张画满了符文的黄纸飞入墨离手中。
看清那张符后,顾回清眉头一紧,“镇魂符。”
见黄符对墨离毫无影响,顾回清更加确认此鬼是个鬼差,应该是借这肉身在阳间办什么要紧事。
“你是道士?”墨离二指夹住符纸前后翻看,随后将符收入袖中,略带疑惑地再次打量顾回清。
此人还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装,没有换上寿衣,小平头,个子也高,五官深邃凌厉,看上去像个体育生,可又太过清瘦,不像常年运动的,从头到脚,没半点道士模样。
更没见过话这么多的道士。
“不是。”这次,顾回清凝视着黄符,回答得异常简短。
打量过后,墨离紧皱的眉心舒展开,微不可查摇摇头,压下心底疑虑,凝神静气,开始仔细探查顾回清魂魄的情况。
镇魂符用途甚广,用在厉鬼身上,可阻止其作乱,贴在死人身上,可镇其魂魄不得超生,用在活人身上,反而有助于保住魂魄不随意出体,对阳气弱的人是一种保护。
瞥了眼冻得瑟瑟发抖的顾回清,“墨离”察觉到一丝异常,稍做感应,沉声道:“无常何在?”
如同被无形之力扩大,这声质问在漆黑的空间层层荡开,很快顾回清白天见过的那两个无常便战战兢兢出现在眼前。
“大人。”黑白无常躬身行礼。
“这是怎么回事?”墨离指向几乎缩成一团的顾回清。
白无常偷瞄了眼,感觉有点眼熟,想起是白日里见过的魂魄,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回话:“大人,索魂册上并无他的名字。”
“没有?不会查一下吗?”墨离脸色愈发阴沉。
“这……一般情况下,册上无名的多半是孤魂野鬼,只要不作恶,不归我们管啊。”白无常一边小声回答一边偷觑他的脸色。
“是啊是啊,”黑无常忙上来帮腔,他们两个一损俱损,“何况这两年死者繁多,我们俩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查这些孤魂野鬼。”
话音未落,白无常紧接着小心翼翼补充:“要不,大人您再招两个无常?这一片辖区光是医院就好几个,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单是二院那边,眼下还有好几个新鬼没处理呢。”
这俩鬼一唱一和,“墨离”只觉额角青筋直跳,想来这二鬼平日行事还算规矩,眼下想问也问不出所以然,只得偏过身子,不耐摆摆手:“去吧去吧。”
“小人告辞。”黑白无常如蒙大赦,异口同声说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前当牛马,死后做驴鬼啊。”顾回清缩成一团,蜷在墨离身后,抖如筛糠,“我说你们地府的孟婆汤是不是团建饮料,判官笔是做PPT的?”
“你们?”鬼差冷笑,“就你这样子,再过一会,就是‘我们’了。”
“什么意思?”顾回清搓着胳膊仰脸,茫然地望着墨离。
下一秒,眼前光线一暗。
“墨离”手掌几乎盖在顾回清脸上,顾回清甚至能看清“墨离”中指和大拇指上经年累月磨出的薄茧。
紧接着,一股暖流自额间涌入身体,迅速传遍四肢百骸,身体顿时暖和起来,魂魄也凝实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透明了。
顾回清舒展开身体,尚未细细体会便后衣领一紧。
刹那间,眼前景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现代办公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三面高强皆被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柜占据,中央摆着一张足有两米长的朱漆木桌,上面书卷堆积如山。
桌面右上角工整地放着一支泛着温润金黄光泽的笔。
桌前那人倒是穿得比较现代化,非常有格调的灰色披肩,搭配西装阔腿裤,长马尾利落甩在身后,很像现代的精英高管。
一看到这鬼差,当即当下手中书上前:“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鬼差目光转向顾回清:“名字。”
顾回清正沉浸在天地变换的新奇中,闻言猛地回神,猜到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判官,可能是要查他的生平,忙道:“顾回清,18岁,家住云锦城,泊云间别墅23号。”
只见那位判官扫了眼身后浩如烟海的书柜,其中一本书被黑气簇拥着飞到她手中:“顾回清,距年满十八岁还有三日,出生三日父母车祸而亡,被云锦城顾家收养,身体康健,阳寿……未尽?”
判官念着念着发现不对,声音渐弱,慢慢看向顾回清。
顾回清亦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判官手中的记录书:“我没有被送去过福利院吗?”
顾回清并非亡魂,判官不敢将这些擅自说给鬼魂,视线落到穿着织金长袍的鬼差身上:“大人……”
“说给他听。”墨离声音毫无波澜,余光却是开始观察顾回清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