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走到王家那土坯院墙外。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衫,然后抬手敲响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梆、梆、梆。”
王老实和李氏被敲门声惊动,李氏透过门缝一看,吓得差点叫出来:“他爹!是……是李夫子!”
王老实也懵了,李夫子怎么会来?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和李氏一起,手足无措地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请进屋里。
屋里异常寒冷,李夫子却似浑然不觉,他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子,掠过王老实夫妇惶恐不安的脸,最后,落在手里还拿着树枝的王佑身上。
王佑也抬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李夫子开口:“冒昧打扰,今日前来,是为你们家长子,王树。”
王老实和李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树儿他……”李氏声音发抖。
“王树很好。”李夫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蒙学期间,他勤勉刻苦,资质上佳,乃老夫平生所见农家子弟中少有。老夫不忍见他因家贫而辍学,埋没乡野。前次与他言及,许他减成束脩,随我进修经义,被他以家贫婉拒。”
王老实和李氏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茫然,王树从未跟他们提过!
李夫子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道:“老夫思之再三,今日特来,是想亲自与二位分说。科举一道,固然艰难,但王树有此资质,若得指引,未必不能搏一个出身。一旦得中,哪怕是区区童生,家中赋税可减,乡里敬重,前程与现今便有云泥之别!”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老书生特有的热切:“如今阻他前路的,不过些许银钱。老夫束脩可减,乃至缓交!只需家中供他笔墨纸砚即可!此等机会,千载难逢,万不可因一时困顿而误他终身啊!”
一番话,说得王老实和李氏心潮起伏,希望像野火一样被点燃。减束脩,可缓交。听起来诱惑极大。可笔墨纸砚也不是小钱,王树若专心读书,便少了一个重要劳力,家里田地的活计怎么办?幼子还小,日后也要开蒙……账,怎么算都是亏空。
王老实嘴唇嗫嚅着,被这突如其来的选择和沉重的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看向李氏,李氏眼中满是挣扎。
李夫子看向面如土色、犹豫挣扎的农家夫妇,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即刻定论。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老夫言尽于此。其中利害,你们自家好生斟酌。王树前程,系于你们一念之间。若有意,可让王树节后来学馆寻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竹杖,转身离开了王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