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是夜深时分,赤松子偶见那道月白身影独自立在大殿飞檐上。山风鼓起广袖,他静静眺望远方层叠的苍翠,目光里浸着某种赤松子从未见过的温柔,连唇角都噙着不自知的浅笑。
赤松子心下已了然,这小子恐怕是恋爱了。
只是不知是哪家的仙子这么有本事,能让这株榆木疙瘩开出铁花,是以他各种旁敲侧击都探不出一点水花,怕是下了天牢的罪犯也没这么严防死守。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日路过瑶台曲廊,忽闻假山后传来小仙娥压低的私语。赤松子脚步一顿,指尖悄无声息地破了那层隔音屏障。
“你听说了吗?少昊小帝君今日竟带回个女子!”
“啊?真的假的?小帝君不是……不是好男风么?我可一直以为他与那位赤松子仙君,许有些断袖之情呢……”
“哎呀,你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小帝君最是端方持重,怎会行那般‘另辟蹊径’之事?倒是这回的女子,委实不一般。”
“怎个不一般?可是生得貌若瑶池芙蕖?还是仪态万千如九天玄女?”
“貌倒是美的,只是这仪态嘛,与‘万千’二字可差之千里。听闻是个自行修炼得道的野仙,连个正经仙籍名号都没有,粗鄙得很呢。可小帝君偏就看重,连他母妃昔日居住的娇绿殿,都拨给她住了。”
话音落下,山石后静了一瞬。继而响起细细的抽气声,伴着几句模糊的惊叹。
赤松子立在原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收回法术,袖中手指轻轻捻了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娇绿殿。野仙。粗鄙却貌美的女子。
零碎的线索在脑中渐渐拼合,某个挽着双髻、簪狗爪木钗的身影,倏然清晰起来。
“原来是你啊,尘音阁主。”他望着娇绿殿方向那抹掩映在云雾里的飞檐,低声轻笑。
风过回廊,吹散他未尽的话语。而远处殿宇深处,铃铎正对着满桌珍馐发愁,今日的仙酿,似乎又比昨日甜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