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仙侍手中的玉瓶,未尽之意已明。
铃铎接过玉瓶,以指尖捻出一撮玉膏,凌空一挥,香粉竟化作一道七彩虹霓,在空中蜿蜒流转。
她口中轻诵,虹光倏然四散,如雨丝穿过金色阵界,精准没入一头正焦躁踏地的夔兽鼻中。
那巨兽身形猛然一顿,赤目中的狂躁之色肉眼可见地消退。不过几次呼吸间,它已安静垂首,呆立原地,连鼻息都变得轻缓绵长,恍若一尊灰蓝色的岩石雕塑。
说来也奇,这夔兽皮肉厚实,对寻常昏睡咒术乃至迷魂阵法皆有不弱的抗性,寻常仙家手段往往难使其安分片刻。偏生对玉膏香那缕气息,竟无半分招架之力。
铃铎拍了拍手上余香,转身朝少昊扬眉一笑,眸中闪着小小的得意:“成了。此刻便可换皮。”她顿了顿,又露出几分斟酌之色,“只是该换何皮……我尚未想妥。”
少昊并未接话,只侧首向旁示意。一名仙侍应声上前,手中托着一叠暗青色的皮革。那皮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螺旋纹路,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边缘处尚有未褪尽的、属于凶兽的煞气。
“梼杌皮。已命人丈量对照过,尺寸相合。以此皮相换,正可两全。”
仙侍将皮革奉至铃铎面前。她伸手轻触,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质感,既坚如玄铁,又绵软如绸。
她望着托盘上那张厚重的梼杌皮,眼底掠过一丝惊叹,这凶兽皮轩辕宫竟能存下这许多,果真是老底儿深厚。
她却也不急,只转向少昊,摆出十足的老成姿态:
“面积虽合,终究是异兽之皮。需得辅以皮肉相融的秘药,方保万全。”
少昊颔首,他自是心思缜密。夔兽难得,岂容有失?然他更知眼前这位阁主的性子,若放她回峚山炼药,怕是半载光阴又要在“不知不觉”间蹉跎过去。
“阁主连日劳累,再耗心神炼丹实属强求。轩辕宫虽无峚山灵秀,倒也清静宜居。一应供奉皆按上宾之礼,足可养神休憩。”
铃铎听至一半便暗叫不妙,正欲抬出“从从需人照料”推拒,话未出口却被他轻轻截断:
“知阁主牵挂尘音阁。特将灵兽接来相伴。阁中若有琐事,它自可代为传递。”说罢,”他摊开掌心,一团毛茸茸的身影渐渐凝实。
话音落,从从已轻巧落地,抖了抖耳朵化作垂髫小童的模样,仰脸冲铃铎眨了眨眼,一脸“我也没法子”的无辜。
铃铎看着眼中闪着精光的从从,到嘴边的推托之词又生猛的咽了回去,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