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象明月碧波凛凛,映着记忆中的画面层层展开。
粗重的墨香弥漫在屋内,沉睡的许慎终是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四下张望,正寻觅这声音的来处,月光皎皎,洒下一片光景,映着这光他瞥见书案上的白纸好似多了一物。
他起身穿衣,行至书案前,眼前多了一幅画。他脸色煞白的拿起纸来细细查看,微微颤抖的双手顺带着那幅画也摇晃起来,好似空中翩跹起舞的白蝶。
铃铎暗自思忖:“怎么一副墨竹图就把他感动成这样了,这要是画齐了梅兰竹菊四君子,他不得跪地上痛哭流涕?”
还未等她再要腹诽几句时,却看到许慎的诗句下面也附上了一首小诗,只因字迹较小,且又被墨竹的叶片掩盖住几分,所以并未引得铃铎的注意。
铃铎不禁念出了声:“绸云凛月瞒嗔心,雪纸墨笔诵余音。任凭世间天道在,终需胜得三分情。”
这两首诗看似内容毫不相干,实则是在安慰许慎,让其不要屈服于命运,即便是命运使然,也要与其抗争到底,只要肯用心未来一定是美好的。
许慎眼角湿润,久久沉寂的心泛起阵阵悸动。
他环顾四周,想去寻这作诗之人,却只是徒劳,正怅然若失间,他猛地瞥见烛台上正低落的墨汁,愣在了原地。
就在此刻,那灯盏却缓缓燃起了烛火,整间屋子也随之亮堂了。
灯盏上漆黑的墨汁蜿蜒在月白色的蜡烛上很是扎眼,烛火微微闪烁,像一位少女笑意盈盈的在同他问好。
许慎着了魔一般拿起烛台,对着那跳动的烛火轻声问道:“难不成这首诗是你所作?”
闪烁的烛光仍在舞动,无人应答,当然即使应答了许慎也是听不到的。
许慎放下烛台,又拿起宣纸细细端详,他指尖轻拂那轮明月,像是在爱抚一件精美的瓷器,带着悸动的心跳,他又凝眸看向灯盏,那火苗好似一位亭亭玉立女郎,一人一物就这样在这寂静的夜里静默相对,却胜过千言万语。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幻象开始慢慢泛白,水象明月里的涟漪由外围层层聚拢到中心一点,那颗心色石慢慢的从幻象中浮起,隐入至武罗额间。
铃铎与武罗二人静静地伫立在院内,也不言语,初秋的夜晚已泛着丝丝凉意,秋风似游蛇一般毫无规律地拨弄着万物,簌簌欲坠的枯叶在枝头摇摆不定。
“我知你心仪许慎,日日夜夜与他相伴,也知你怜悯他,千辛万苦为他寻药。只是你乃堂堂青要山镇山大将,而他只是一介凡人,你到底是如何与他羁绊至此的?难不成又是那种画本子情节,他救过你的命,或者你是看上了他的皮相?”
武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铃铎等了片刻却也不见她说话。占了这许久,铃铎的腿早已发软,正巧瞥见许婆婆平日择菜时坐着的小木墩,便搬到水象明月正前方坐下,又从百纳玉壶里寻出几根肉干嚼了起来。
“这有什么难启齿的?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嘛。许慎虽有耳疾,却也仪表堂堂,算得上美男子一枚……”
“你觉得我也是那般肤浅之人?”
铃铎抬起头,对视上那双隐含怒气的眼睛,只好缩了缩脖子,说到:“你别误会,我的意识是说你能看上许慎,眼光其实还真不错呢!呵呵呵……”
武罗不想争辩,又点化出一颗心色石映射在水象明月中。
画面里亭台楼阁、人头攒动,铃铎对着画面甚感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见画面中一群人围成个圈儿,圈儿内的人好似在争执着什么。
当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铃铎才猛然想起来这画面在许慎的心色石里也见到过。此画面正是许慎与那绿衣进士辩驳之时,许慎一脸凛然正气将那绿衣进士的言行贬得一无是处,周围人声也由斥责富商女儿改为嘲讽绿衣进士。
面色潮红的绿衣进士想张嘴反驳却发现怎也长不了口,羞愤异常,眼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只得用袖子捂着脸逃也似的跑了。
铃铎笑着看向一旁的武罗,问到:“只怕这禁言术,是出自你的手笔吧!你本与许慎无甚交集,怎的就肯这样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