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感到很疲惫,而且12月的新城太冷了,哪怕是他健身之后身体素质变好了,他依然觉得冷。
最后他总结了原因,可能是他穿少了。
他有点后悔。
他应该问问宋断能不能抱一下的,不是他多么舍不得宋断。
好吧,其实他确实有点舍不得,跟那些钱和东西没关系。那49万的转账他也原封不动转了回去。他还没动弹呢,那次说要捐款,还没来得及做好规划。他起码要调查一下那些基金会有没有过黑历史。
他觉得自己舍不得宋断是非常正常的,这人冷暴力、断崖分手,让他觉得很突兀。他不恨宋断,但也没觉得是自己被抛弃了。他总觉得感情确实还没完,还没结束呢。
他们有过打算的,打算在顶楼,或者腾出一间教室。
现在想想,那些事情跟偷鸡摸狗有什么区别呢?也没什么意思。
但就算没意思,宋断也应该和他说清楚才对啊。但凡有这么一个步骤,不,是必须得有这么一个步骤。
以他对宋断的了解,宋断不是做事这么虎头蛇尾的人。
要么是他从未看透过宋断,宋断对他表现出的所有深情都是演戏,他是个极其恶劣的人,只喜欢表演,喜欢看自己这种傲慢名声在外的人狼狈不堪,喜欢看自己变成丧家犬的凄惨模样。
他更愿意相信宋断不是这么恶趣味的人。
那他只能这么理解:宋断他妈那边出力了。
一定是出现了宋断一时之间解决不了的棘手事情,自己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所以宋断才不敢开口,只能当哑巴。
他一直觉得宋断几乎手眼通天,但没办法,事情就是发生了。他觉得一切都很诡异,都不真实,都不合逻辑,都违背常理。
但兵来将挡,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摆在眼前,他都要想办法解决。
有很多复杂难明的情感涌上心头,他自己都捋不清。
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方久这个环节。
方久这个角色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不认为宋断能看得上方久。
但现实就是,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俩在一块儿了,两个人的接触也很密切,放学会在一起走,就连李簌簌都找过宋断。
许书生正巧往回搬模拟测试题,听到李簌簌在走廊问宋断他和方久到底怎么回事儿,可惜他没听见宋断的回答。
偏偏周梅女士还来添一把乱,非要问他到底怎么和盈盈分的手。
周予绝心烦意乱,就编了个她喜欢上外国佬的借口。周予绝要是想编,编出一部小说对他都轻而易举。
他调动起情绪,面红耳赤地控诉盈盈出轨,在国外参加联谊会,和白人小伙子滚床单,还是那个白人小伙子给他打的电话,堂而皇之明目张胆给他戴绿帽子。
他大声哭嚎,抓着周梅的胳膊大喊:“妈我好痛苦啊!妈她背叛了我!妈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啊!妈我对她那么认真!我那么喜欢她!”
“我每天等她的消息,可她就是不理我,她什么都不和我说,她冷暴力我,她也不解释,她欺骗我的感情,辜负我的信任,她还和别人眉来眼去!”
他干嚎也没有眼泪,但是越说越真情实感,周梅不可能不信。
周梅一开始还帮盈盈说话:“那姑娘声音那么甜,还给我送礼,我以为她很懂事呢!”
“他懂事个屁!”周予绝:“妈我是受害者!你为什么帮他说话?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周梅害怕了,他没见过自己儿子有这么大情绪过,“小予别哭了,大不了妈请假,跟你出国,咱们去找她!”
周予绝差点吓死,他赶紧改变策略,让雷声小一点儿,免得弄巧成拙。
他确实有真情实感在,但他也清楚,自己是虚构了一个女性角色,还恶意编排人家出轨,他这属于非常没有素质的行为。
但他可能永远没办法说出真相了。
人总是难以掌控自己的感情,他一开始还是做戏居多,到后来是真的觉得委屈难受,抱着他妈痛哭起来。
他不觉得丢人,事实上,他对这一幕很陌生。从小到大,他和周梅就没在对方面前暴露过自己的脆弱,娘俩活的都挺倔强的。
现在这么一哭,俩人的感情都深厚了几分,周梅也不催他找对象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他还有几个月就高考,鼓励他好好学习,重振旗鼓,到了大学再找一个本地的,千万要吸取教训,不要异地恋!
周予绝也算因祸得福了吧,不然搞不好他还要去相亲。现在他是个刚刚受了情伤的小伙子,心情很抑郁,心里很脆弱。
周梅难得看到他脆弱的一面,甚至特意早上晚去一会儿,晚上提前回来几个小时,陪他吃了几天的晚饭。
他确实没啥胃口,但他运动计划没耽误,他得吃够蛋白质啊。
但他又不能在周梅面前吃太多,只得多喝一勺蛋白粉,或者多补两根蛋白棒,这样他就可以表演胃口不佳了。
全班都看出他俩关系变了,不过大部分的同学并不关心他们到底怎么了,一班节奏是很快的,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一直扮演周予绝世界的观众,每天见缝插针打探他俩的消息,人真没这么闲,他周予绝也不是全世界的主角。
只是他的三两好友确实还是很关心的。
这天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班上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
说一下没什么人的原因,第三节是体育课,第四节是自习课。下午大课间休息时间也比较长,大部分学生都去操场放松了,上课铃响就直接去体育课集合。
在方久送进来一个笔记本,宋断接了的时候,林然然终于坐不住了。
她直接坐在座位上,开口:“宋断,你和方久,是在谈恋爱吗?”
此言一出,趴在桌子上小憩的许书生和辛律,以及前排两个正在刷题的学生,都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周予绝正在阅读一本纸质书籍,是近年的诺奖作品《撒旦探戈》,这本书很有意思,作者的写作手法很有意境,有一种阴暗潮湿的超验之感,而且下半部分是倒流的章节,作者的文字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给人非常诡异的流动感,笔下的门窗似乎都像是有生命一样,让他觉得很新奇。
他正看着,林然然那一嗓子把他猛然间拉回现实,让他心头一阵狂跳。
他抬眼看过去。
宋断没说话。
“哈,你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你和方久在处对象是吗?”
周予绝视力还不错,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宋断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神鬼莫测的情绪。
他从前还是能够感受到宋断在面瘫的脸上偶尔流露出的情绪的,但现在,他发现宋断就像一个真空罐子,空空如也。
他把自己的情绪抽空了,人类所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