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记得他一开始认识宋断时,宋断有严格的时间规划表,几点到几点做什么,密度很高,学习难度也很大,乐器语言书法之类的,甚至好几门语言。他之前还在宋断手机里看过很多逻辑学哲学易学医学的课程,但他并不奇怪,因为很多天才就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高频高密度摄入大量的知识。甚至他觉得宋断还不算真正的天才,毕竟他还知道苏格拉底、帕斯卡、康德、尼采、维特根斯坦这些人。
但确实没必要这么比,而且周予绝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把宋断和这些人比起码没那么突兀,如果把自己拿过去比,才是真正的离大谱,那才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他只是感觉,宋断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做什么建树的人,他过于内敛神秘,甚至也不想输出什么成果来,或许现在年纪不够,看不出来。
宋断:集训非常无聊。
周予绝:有多无聊?
宋断:无趣
周予绝:和全世界的天才聚在一起,不应该是非常兴奋吗?
宋断:没有兴奋的义务
周予绝:你不觉得和那些聪明人在一起,比和我们在一起要强很多吗?
宋断:我不觉得他们聪明
周予绝:宋大少爷就是狂啊
宋断:这是我的个人感受,而且我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聪明,我不喜欢社交,这你知道的。
宋断:我想你了
周予绝:那没办法,还得十来天呢
周予绝:你去集训,你妈妈没办法监视你了,但你那些学习和健身的待办咋办?
宋断:高三开始,本来就应该以学校的安排为主,你看到的那只是我在之前的一些安排,以前也没有早晚自习,时间宽松,所以才安排了一些项目用来打发时间,当时也没有你,闲着无聊,还不如做点事
周予绝:你的安排?说这么好听啊,那不是你妈妈强制给你的安排吗?我记得令堂是控制欲很强的人,咋,改人设了吗?
宋断:她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每天不得不躺在床上修养,坐久了都会累,还时不时头疼,又怎么可能有很多精力监视我呢?
周予绝:她不是才四十来岁吗?那么年轻身体就这么虚弱了,咋搞的?
宋断:她一直有严重的神经官能症,去疗养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可意外的
是没什么可意外的,宋断给出的解释也确实合理,可就是因为太合理了,周予绝才感觉奇怪。他刚认识宋断时,见过他的时间表,去他家,也见过那些监控摄像头和不能上锁的门,也知道宋断有悖于常人的睡眠习惯……可是,他就是觉得,宋断他妈怎么就突然住院了?后来他又可以去宋断家,宋断又可以去他家,宋断也并没有说被监视的很严格啊,总之就是……说不上哪里奇怪。
但这事儿又没什么值得细想的价值,因为事情就是这么发展的,宋断的说法又全都合乎情理,周予绝是个很执着于逻辑的人,如果逻辑能捋顺,他就觉得事情的走向是对的。
周予绝和宋断聊了一会儿,就利用课间时间整理自己的“恐同笔记”和自己的规划表。
没事儿的时候他就爱搞点儿整理。
他总是觉得自己永远有数不清的破事儿和待办需要他去核对查验,但他不觉得累,他会觉得轻微的厌烦和持续的踏实。
恐同的日记没什么可写了,说点肉麻的,他可能要写和宋断的恋爱日记了。
当然,他只是说说,没有真的去写。
“绝哥,前几天我和然姐去看庄玲玲了。”
周予绝把计划表上的“刷题”“阅读”“运动”这几项后面备注:稳步进行。抬头:“谁?”
“庄玲玲啊。”
周予绝想了几秒。
“我靠你忘了是谁了吗?哥们!”
“哦哦,我想起来了。”周予绝说:“是你问的没有铺垫,我懵住了呀。”
“已经能看了吗?”
“能看了。”许书生的表情有点凝重:“我就进去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一个男的也不方便,然姐说她没有生命危险,但可能得终生残疾了,后期做复健几年都下不了轮椅,有一条腿的骨头短了一截,最好的结果就是瘸子,现在身体里打了很多钢钉进去。”
周予绝愣了一会儿,“哦。”
许书生:“嘿!”
明耀之回过头来:“我听说过这个女生,不过班长,你绝哥一直这么冷漠吗?”
“不是,我不是冷漠。”周予绝说:“我在想事情,我只是反应慢。”
明耀之笑了:“理解理解。”
周予绝:“窝草,你嘲讽什么呢。”
“我以为是宋断不在,你魂不守舍呢。”
周予绝歪头,不怀好意地打量明耀之。
“我错了我错了。”明耀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周予绝想起自己之前还计划要去看庄玲玲,但当时庄玲玲还在重症监护,不接待访客。
那女孩儿确实挺可惜的,但是自己实在和她没太多交集,总不能为了显示自己共情能力强,去硬贴人家吧。
“那之前那个谁来着,”周予绝想不起来名了:“反正偷拍事件那些人,有后续了吗?”
许书生说:“我还真打听了,有几个人判了,张奇转学之后,去别的省了,没办法啊。”
“不是能跨省吗?远洋捕捞啊,捕捞啊。”周予绝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没油水就不捕捞了吗?”
“哎可不能这么说!”明耀之吓一跳,四处看了看,小声道:“这么敢讲你不要命啦?”
周予绝:“你怕谁听见?后排就咱仨,再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了,我也没说错啊,让老天爷评评理,我哪儿说错了吗。”
“哎哎哎!好了好了好了。”明耀之说:“不要再说了哥哥。”
他话音一落,周予绝和许书生都安静了。
明耀之咳了声:“怎么?”
许书生:“你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