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不需要我需要啊。”周予绝:“我得跟你说清楚,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不想欠人情,而且我觉得没有必要,我可能说不太清楚,就是,你比我有钱,咱俩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不过你思想崇高,不在意门当户对,这我知道,但是不对等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出现落差,我有时候也会自卑,只是大多时候我能自我调节,就是说我能释怀。”
“但是你每次送我特别贵的东西,比如这个手表,再比如这个手串,我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价钱一旦超过我的认知,数值就会模糊,就会只剩下一个概念,我的概念就是贵,我还不起。你说不需要我还,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我单方面的想法就是必须要差不多,不能一个人一直付出。咱俩在一起就已经差很多了,我也在努力让自己忽视这种差距,但你每次送东西我都能想起来,这当然不聪明,我是说忽视这种差距很不聪明,可是没有办法,我不是心安理得索取的人,如果我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就好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从你要钱,要很多很多钱,甚至靠着你实现财富自由,但是不一样宋断,我做不到这样,人和人不一样,我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我能明确自己不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周予绝:“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好半晌,宋断开口:“要不你还是少看陀氏的书吧。”
“啥意思?”周予绝挑眉:“你说我啰嗦是吗!”
“不爱听拉到,我走了!”
周予绝起身要走,被宋断一把扣住手腕,“周予绝,我总不能一毛不拔。”
周予绝回头看他:“你非得做这么极端的假设?”
“我有钱,认识我的都清楚我有钱,我有钱,你和我谈恋爱,我给你买便宜货,甚至不给你买,这好听吗?”
“我管好不好听?”
“你可以不管,但是货币就是个支付工具,你把它想的那么重要做什么呢?我们之间谈的不是情感、思想、灵魂、价值观吗?为什么要把钱扯进来,我没有挥霍,你也没有挥霍,只是买一些必需品,手表运动要用……”
“那买这么贵的干嘛?”
“因为它不用频繁充电啊,别的款都需要频繁充电,我只是看中它的功能性,同时价钱我能支付,这只是一种非常合理的消费观。”
“手串也是必需品?”
“我一直在养这两条手串,从我入手第一天,我就想着这条要给我以后的男朋友,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在你之前我不能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性别,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喜欢人。我认定了你,就肯定会把它给你,昨天刚念满一万遍经文,所以今天我把它给你,我知道你完全不需要,甚至会觉得它麻烦、累赘,可就当为了我可以吗?”
“我看你戴着和我有关的东西,我会觉得开心、满足,我和他们都一样,很庸俗,我喜欢情侣款,我喜欢和你戴情侣手表,情侣手串,我想和你的生活有更多的关联,独属于我们的关联,如果你觉得你欠我的,这很好解决,你多陪陪我,这也是我的需求,你应该不难发现,我特别喜欢粘着你,我占用了你很多时间,你本可以用这些时间任意规划,提升自己,但是我占用了你的时间,你不是没给我回馈。”
“你占用的时间没那么值钱。”周予绝:“你帮我健身,给我纠正动作,买补剂护具,帮我节省了非常多的查知识点的时间,和钱,你给我做饭,带早餐,这都节省了我的时间,总之我时间没那么值钱……”
周予绝感觉自己有点说不过他,心里觉得他很可恶。
“那样不是很好吗?我对你有用,不然你还会喜欢我吗?”
“什么意思宋断,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极端利己主义者呗?我眼里只有工具人,那你为啥还要和我在一起,你受虐狂吗?”
“那你喜欢我吗,周予绝。”
“什么意思?”
“我们对喜欢的定义也不一样。”宋断看着他:“我喜欢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想一直看着你。你呢?你能告诉我,你认为的喜欢是什么吗?”
周予绝感觉自己很愤怒,一股说不上来的愤怒,“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喜欢你?那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为了利用,或者你觉得我喜欢你的原因就是你有用,你有什么用?没有你我活不了了吗?”
“你的喜欢就是想粘着我,我的喜欢就是你必须有用,宋断你不觉得自己很傲慢吗?你凭什么揣测我对喜欢的定义?”
周予绝猛地抽开手,感觉到愤怒又疲惫,有一种无处发力的,被误解的恶心,可是他又确实说不清自己到底如何定义喜欢,他甚至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对自己的感情他从没有认真剖析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忽视自己的情感甚至情绪,所以和宋断的这一番谈话他根本就没有储备,也没有准备,就只剩下恼火了。
“我没有揣测你对喜欢的定义。”宋断依旧看着他,好半晌,问他:“周予绝,你真的喜欢我吗?”
周予绝没说话。
宋断就看着他。
周予绝精神已经绷紧了,他甚至产生了轻微的耳鸣。
他绝对没预料过他们聊天会是这种走向,或者说他没想过要和宋断争吵,很显然他们两个都不擅长争吵。
他本意是想和宋断吐露心扉,他不想宋断误解他的任何想法,可是问题就在于此——他表达不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宋断,他只知道宋断没来的这几天他也心情不好,总觉得少了什么,他不至于一两个月就能习惯一个人,就能习惯身边必须得有这个人,但他确实感觉到心情不好了。因为宋断是特殊的,一直都是特殊的。把宋断置于特殊的位置再正常不过,任何人都有理由喜欢他,任何人喜欢他都不稀奇。自己只不过是无比平庸的其中之一。
他的思维陷入了混乱,他甚至觉得疲惫、抗拒,想要逃离这里。
他觉得表达不清自己的想法,而直接说“喜欢”又很难说清为什么,不能直接说这样两个字就算回答,宋断也肯定不是要这个回答。
他说不出来宋断会失落吗?会和他分手吗?如果不分手,他们之间又会如何发展?
“嗡嗡嗡——”
宋断看了眼手机,他闹钟响了,现在正好是晚自习放学时间的前十分钟。
“我送你回家,穿衣服吧。”
周予绝低着头,用力蹙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