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有点应激了,手冰凉。
那几个男生也都窝着脑袋,鹌鹑一样,肩膀佝偻着,腿都在不断打着哆嗦,也不敢跑,估计是怕宋断突然抽风再挑个人暴揍,谁动就挑谁。
胖子仰面躺着,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了,还是一会儿就发出一两声诡异的呻吟。
周予绝都不敢看他的脸,但他的胸口一直在起伏,说明没死。
周予绝手表震了好几次,估计是提醒自己非运动状态心率异常。
宋断洗干净手了,走到周予绝这,伸出手过来,周予绝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我想用一下酒精。”
周予绝把酒精喷雾掏出来给他,顺便看了眼他的手。
宋断用左手打的人,现在他指骨上布满了挫伤。
他现在清楚宋断是左利手了。
宋断在自己手背上喷了好几下酒精,刺激到伤口却面无表情,他的动作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甚至非常优雅,就像用餐前在洗手一样。
墙角一个男的突然就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魔鬼!杀人犯!呜呜呜,恶魔!你杀了我吧!呜呜呜呜,你打死我吧!我要报警!呜呜呜,你会坐牢的!枪毙你!”
宋断喷酒精的动作停了。
周予绝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他走了几步,走到了那男生面前,倾身,微微低下头,做出认真聆听的姿势,问:“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男生猛地捂住嘴,眼里全是眼泪,惊恐地看着他,又把头低了下去,抖得更厉害了。
周予绝完全能理解他,说真的,此时他的害怕程度一点儿也不比这个男生小。
他也不敢说话,洗干净被宋断沾上血的手之后,就低头故作平静地撕纸玩儿。
“周予绝。”
“哎哎我在!”周予绝猛地立正了,抬头看宋断。
“这里空气不好,你可以去外面等。”
“没事没事,在这就行,有酒精不怕的。”
宋断看着他,周予绝后背都提起来了。
但宋断没再说什么。
周予绝松了口气。
没多久救护车就来了,其中一个医生看了一圈,“谁打的?”
接着他看向了宋断,周予绝心道这真是慧眼如炬啊,“你打的?”
“是。”宋断说。
医生没说什么,又看了眼胖子面目全非的脸,刚要开口说话,宋断先一步说话了:“鼻梁骨折,面部软组织大面积挫伤,五颗牙齿脱落,轻微脑震荡。但没有颅内出血,也没伤到眼球,死不了。”
医生整个都震惊了,他甚至猛地站了起来,原本他是蹲在地上的。
“对对!”医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正事,“那个,咳咳,你是附近大学的医学生是吧?你们是学生,我多嘴问一句,这次的费用得想好了,咳,当然,原则上肯定是先救治伤员。”可能是宋断已经把病情说完了——确实没到危及性命那一步,这种病对120而言显然很温和了。
两个医护人员把人抬上担架。
宋断说:“放心治。”
“好。”医生没有再提费用,他只是看出来这些学生年轻,又是纠纷,想给眼前的人做个提醒,他想不通形象这么好,又这么聪明的学生为什么打架这么凶。
医生们出了厕所,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宋断看向周予绝,“我跟车走,你在这再待一会儿,就跟着人流回家吧,那样安全。”
“你想啥呢?我肯定跟你去呀。”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我跟你去。”周予绝抓着宋断的胳膊,“走吧走吧。”
“周予绝,我不想浪费你时间。”
“哎呀别讲这些。”周予绝拉着宋断走出来,有人问他:“绝哥,咋回事啊!谁打的唐建?”
周予绝抽空看了那人一眼:“谁是唐建?”
“啊?”问话的人比他还懵,直到看到他走进了救护车:“我靠!绝哥!是宋断又打架了吗绝哥!”
另一个声音突然喊:“宋断是不是真有暴力倾向啊绝哥?!”
“有你大爷!”周予绝冲那人吼了一嗓子。
周予绝心烦,觉得这些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傻逼,车门关上了,他们要去往急诊。
他现在心情混乱,而且有点怕宋断。
开玩笑,谁不怕啊,他这辈子都打不过宋断,但他不能保证宋断一辈子喜欢他啊。
而且他刻薄惯了,以后万一不小心嘴到了宋断的新男朋友,卧槽,鼻梁整形+镶牙,后续指不定要遭多少罪。
得罪宋断的人要惨几年?有没有人给他答案?
可见周予绝是一个非常清醒又现实的人,他想这些想到一度忘了宋断是为谁打人的。
到了医院,胖子去救治了,宋断掏出手机,三言两语就联系了警察。
“报警了吗?”周予绝很惊讶,他觉得自己和宋断这一方是不占理的。
“报,你不是怕麻烦吗,现在报警麻烦最少。”
“哦。”周予绝喷了喷长椅,坐在上面。
宋断没坐他旁边,站在边上,像是知道周予绝在和他保持距离。
后来宋断又打了两个电话,没多久,警察来了,还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怒气冲冲说:“哪个是宋断?听说他把我儿子打成脑震荡了?!”
另一个几乎是跟他前后脚进来的男人温和有礼地说道:“你好先生,我是宋断的律师,有什么事找我聊就好了。”
“好啊,动作这么快,不是第一次犯案了吧?”
“请注意用词先生,否则我方会以诽谤罪起诉您。”
“你少和我扯皮!”男人看向警察,“警察,他打了我儿子,要赔多少钱?!”
只要周予绝想,他就是个合格的观察者,他立马注意到,宋断挑起眉,但却不是慌张,反而有种平静的冷漠和蔑视,就像是在看戏。
律师说:“是这样的,警察先生,我方宋断录下了对方辱骂、威胁、主动攻击,以及有□□意图的全部行为,我方认为对方属于刑事犯罪未遂,我方属于正当防卫,具有无限防卫权。”
“什么?!”